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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从未像今日这般看着我干枯的树枝焦躁不已,阿雅的婚事成了父母的心病



阿雅的婚事成了父母的心病,读再多的书又有什么用?长得再美又有什么用?看着已经二十七岁仍然形影孑然的阿雅,父母长吁短叹。

  那个雪天,初遇来的那样猝不及防。晶莹的雪花和你明亮的双眼,一下就入了我的心。那样的出尘,绝艳,如风中白雪,不染半点俗尘。我多么渴望伸手碰碰你,哪怕是影子也好,但入眼的却是干枯的树枝。

  一个人爱着另一个人
  我们约见在这间半新的咖啡店,是从前学校附近常去那家的装潢,比以往更加僻静,在老城区河边最深那条巷子里,取了个文艺的店名,挂着木匾,上书——时光。
  这是年后初三,我们一路走过来,街道两旁的树又长了一头,灯笼变得更高了,不像从前总是扫在我额头。我问说这几天怕是难找到僻静的去处,要叙旧也实在不该选在这如火如荼的正月里。她在一旁安静的答,有一个店子,像从前我们常去喝奶茶那一间。像劝慰我静下来耐心歇一歇,又像游说自己回过去看一看,她的声音低迷不清新,却又透着坚决。
  便是在这样尴尬到双方都不知如何自处的境况里,路走到了尽头。我抬头看到那深褐色的木匾,和门口半掩的玻璃门旁一张断腿儿的藤椅。它的残败竟像过去一段感情的如今。
  “老板是外地人,春节也不关门的。这椅子是开张就摆在这里的,风里在,雨里在,晒着淋着,最后成了现在你看到这样。”她淡淡的解释,“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它虽然旧,但还健全。也不知道哪一天,突然就断了腿儿。”
  “我很想和你这样静静坐一坐。从前去橘色,不是在闹,就是写不完的作业。我那时候最急切的梦想就是真真切切的看你一次。可是含蓄,矜持,娇羞,这个梦想挨到如今却没有实现的意义了。”
  我并不讶异她记得橘色这个名字,我只是不理解她突然如此的坦诚,连从前热恋都没有这般模样。要说错过了才知道我的好,我也有自知,不敢妄自菲薄。
  “你似乎过得很好。”我终于肯陷入她下这个关于回顾的套,用了一句似是而非的开始。如果再早两年,这样见一面,我势必是要装腔作势。要么指责,要么嘲讽。可是时间过得太久了,坏情绪一冷下来,我反而更怕说错话。怕一失足,往后连朋友的名义都没有。
  她同我淡淡地聊起这些年,一清一浅地语调,时有时无。偶尔会笑,却不像当年有呵呵的声音,她变得更加清丽。像一树早开的梨花,落在枯寒的风雪里

阿雅不免也心情落寞,对月伤怀,郁郁寡欢起来。

  是,我是一株有意识的桃树,只是树,连树妖都算不上。我在这海角生长了千年,不仅是这一隅天地里的老前辈,更是这海角的耻辱。因为在灵气充盈的海角,资质再差的,五十年也可修炼人形,而我是这个世界的意外。

明明不合时宜,却敢从容自得。咖啡店没有别的人,我点了招牌上的小镇咖啡,她只要了一杯热开水。老板是个年轻的女人,二十七八,看着她似笑非笑。从前我们在橘色,她总爱点红豆奶茶,喝了两三年,也不嫌腻,跟我一本正经的说那是相思的味道。偶尔带作业过去写,她是半晌半晌地不消停,一会儿要看看我的答案,一会儿又不会解,甚至有吵起来的时候,争一争哪个解法更简便。那时候她也多话,爱看着我呵呵地笑,有讲不完的八卦。我常常学着她看的言情小说里摸摸她的头发,或者又刮刮她的鼻梁,然后为她娇羞的小欢喜偷着乐。可是到如今我已经只敢点头或沉默。
  她结了婚,在我们分开却没有提过分手的第三年。而我独自在异地打拼七八年,归家次数只能用一双筷子作数。我们已经有十一年还多的日子没见过了,了解彼此的途径只有微博和MSN,连电话都没有一通。我只敢在暗地里关注她的近况,想象她是否如我在怀念。
  奔三路上有很多相亲阻力,我一层一层的闯了过来,被问及念旧情也只敢回应苦笑。偏偏她在这当下来问我过得好不好。还一副只希望我过得好的圣洁摸样。
  我自然是过得好,海归,硕士,高薪,车房不差。可是我怎么能说出口,一个能给我好不好的人,把我要的好不好给了别的人,然后来问我过得好不好。
  偏偏最伤人的正是你一心希望我过得好这份心。我怎么敢把这一句说出口。
  我始终不敢想她这样见我一面的理由原因,她的衣着举止都没有半分落魄。当年的同学提及她都是艳羡,用得最多的感叹是嫁得好,连我在场都不顾及。我能给的东西,有人以更好的方式在她需要的年纪送了去,除了认命,我也只敢在私底下恨一恨她的不够忠贞和我的不够阔达。

但毕竟,婚姻讲究一个缘字,强求不得。

  可在遇见他的前一千年里,我一直安安静静的生长在这世界的角落里,欣赏我一个人的日出日落,也从未像今日这般看着我干枯的树枝焦躁不已。为什么偏偏是今日?再过些天也好啊。那样我就可以轻轻的抖他一身的桃花,让我的味道盘旋在他那俊逸的裙摆上。也好过现在,暗暗躲在这小角落里,晃着我光秃秃的脑袋,傻傻的流着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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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雅教书,到了周末,也没有好去处──她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好在她弹得一手好琴,这样,不至于百无聊赖,度日如年。

  不过是短短的惊鸿一瞥,却成了我最大的执念。梦里梦外,那一片雪,那一双眼。我心心所念不过是能用手抚摸他亮如星辰的双眼。

  她同我聊了许多,把从前我们走的路都重温了一遍,然后又毫不吝啬的跟我描述了那些我缺席的她的时光。说到末了,她顿了好长一阵,在我以为这场重逢终于还是要像它所依附的感情那样结束得不明不白的时候,她竟然说:“我以为你要出国好多年,原来也仅有三四年。”后头还跟了一句,是我不对。
  临走的时候我看见她将杯中凉掉的开水一饮而尽,那姿势充斥着一刀两断,像喝干了孟婆汤,我看出她前所未有的痛快。可是我那一杯被我搅了又搅的咖啡,到头来还是纹丝未动。
  回忆酿就出的咖啡也是酒,我怕小酌一口,再醉十年。
  是你不对。连三四年都不肯等。这一句我说不出口,我只敢在分道扬镳的路口,看着车水马龙的街头说上一句:“灯笼和霓虹都变高了,可是往年张灯结彩的气氛却没了。”
  “因为我们是真的长大了。教会我们热闹的人也已经老了。”
  她把这最后一句说得极轻巧,可我还是听见了。
  原来是母亲托她见见我。

一个春雨如诗的黄昏,阿雅撑着一柄花伞走进了街心花园一角的梨园。

  在来年开春,绽放第一缕香之时,我竟然就化为了人形,的确是意料之外,可歌可泣的大事。海角的居民们还特意为我办了一场喜酒,庆贺海角开天辟地海角第一位废材的新生。就连轻易不出山的清曲星君也来了。早听闻清曲清暖如玉,风姿卓越,但我万万没想到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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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桥、流水,亭台、茅舍,梨花开处,落英如雪。阿雅沿着一壁蔷薇篱笆往前走,到了一方池塘边。池塘的中间,九曲木桥连过去,有一幢黑黑的木屋,那是市古琴协会的活动基地,门楣上挂着一块古拙的牌匾“知音舍”。

  “你就是妖妖,上一次看你,还只是普通桃树而已,进步很快呀。”清冷却温润的声音在耳旁响起,那一双眼,那一片雪,都化为了一潭水,温柔、多情。原来他还是看见了,我光秃秃的样子。

阿雅在木桶里沐浴,浴毕,她从属于自己的小衣柜里拈出一叠皂色的衣衫──那是一套汉服。阿雅深深的嗅了嗅衣服,然后穿戴整齐。头发在后头挽一个髻,用一只檀木的钗插着。最后阿雅再一次净手,焚香、点烛在琴台上。木屋里顿时烛光摇曳,檀香四溢。凝神片刻,阿雅突然一抬手,在琴弦上一抚,叮叮咚咚,如一串玉珠落入银盘。俄顷,阿雅的手舞动起来。琴声便像水一样流淌了。

  废材终究是废材,一次的意外飞升后就再没了动静,清曲…依旧在梦里梦外徘徊。我依旧每天坐在以前的角落里欣赏我一个人的日落,从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和他再见。

演琴完毕,阿雅从“知音舍”出来,猛然发现九曲桥头站着一个人。阿雅有些心慌,匆匆地从那人身边走过时,禁不住扭头看了一眼。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

  那天的落日一如既往的漂亮,却不及他眼中星辰的一半。

你在这儿干什么?阿雅问。

  “妖妖,我很开心能认识云织。”

听你弹琴。男子说。

  我看着他明亮的双眼,百味陈杂,“我不会说。”他眼神微闪的看了我一眼,道了一声谢,便驾着七彩的祥云走了,一如既往的出尘。

阿雅心里一暖,问,你听出我弹了什么?

  那一双眼,那一片雪,那一个人,不觉已化成我心中的一座城,他不肯进,我也出不来。

“凤求凰。”男子说。

  日子一天天的过,执念却一天天加深,我每天看着日出日落,脑海中却全是他,但从始至终,我从未想过靠近他,因为我的执念一直只是用手触摸他的影子而已,真的只是这样而已。

哦,有一丝春雨落进阿雅的心里。

  可是自从那一天,我知道了他的秘密,只属于三个人的秘密,偶遇之时,他也会停下对我报以微笑,我知道他不过是感激我的知而不言,但是仍旧忍不住面红耳赤。我天真的以为若时光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的念头,因为我从没有赊想过能有一天能和他相视一笑。

阿雅哦了一声,慢慢地走出了梨园。到门口,阿雅假装着很无意地猛然回了一下头,当她发现身后只有如织的雨帘时,心里不免有些莫名的滋味,复将身子转过来朝梨园里张望。

  但是,废材逆转什么的,从来只在玄幻中出现,而我是为情而生,注定为情而死。

男子又一次来听琴时,阿雅把他请到了屋里。男子毕业于大学器乐系,懂琴、也会弹琴,技法虽然不像阿雅炉火纯青,但也相当纯熟,不是高手,很难听出其中的瑕疵。

  当他再次驾着云彩来到我的小角落的时候,我是欣喜的,尽管我知道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一来二去,阿雅和男子相恋了,男子叫阿水。

  我早知会有这样一天,只是未曾料想会来得这样快,清曲和云织的恋事被人告到了王母那,王母过去不肯织女和牛郎在一起,如今也不会允许自己的再一个女儿嫁给清曲这样的散仙。一旦东窗事发,我便是清曲认定的打报告的那人。

阿水从背后搂住阿雅,将嘴贴到阿雅的耳根边,阿雅,明天我朋友的爸爸六十岁生日,你和我一起去吧。

  果然。

阿雅点了点头。

  “我说不是我,你信吗?”我坐在和他初遇的那个地方,仰着头对着逆光而立的他说道。他略微一顿,居高而下的望了我几眼,即使眯着眼睛我也看不清他的表情,我不知他是信还是不信,便飞走了。大抵是不信的,不然也不会跑这一趟了。

阿雅没有想到,阿水将她领到了全市最豪华的酒店。酒店里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寿星脖子上挂着一根巨大的黄金项链,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接受着一拨又一拨人的祝福。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凤晟殿下的婚宴上,王母原先为云织找的良婿,凤凰族的未来当家,可是真正的新娘却变成了我。

 

  凤晟在几百年前涅槃之时,一身焦黑的掉到了海角,是我不小心救了他,彼时,我还没有化形,但那时正当花季,一树粉红却也美丽非常,那时他便说如若我化形成功,定是天下拔尖的美人,这句话倒也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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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水的朋友天佑走上舞台,拿着麦克风兴奋地喊道,各位领导,各位商界的精英,各位亲朋好友,感谢大家百忙之中前来给我父亲祝寿,为了感谢大家,现在我隆重地邀请我们柳城之花、古琴名媛阿雅小姐给大家演奏一曲。

  上天给了我废材的内核,却给了我逆天的外表,看来老天对我倒不赖。至少我利用我的这幅皮囊帮助清曲赢回了云织,虽然,这种方式他肯定不赞同。凤晟退婚,天下也只有清曲能再次上门提亲,王母再不愿,也不能不顾皇家颜面。

阿雅这才看见,舞台中间已经放好了一张古琴。

  看着清曲和云织双双来到现场恭贺,我满意的勾了勾唇。那惊鸿的一瞥,便造就了我的一生,我卯其一生,追逐的不过是他的影子。

阿雅正尴尬着,阿水跑过来低声地说,阿雅,天佑的爸爸是柳城首富,企业家协会的会长。你无论如何要给我面子。阿水低着声音,语气里透着乞怜。

  我所有的力气都在一瞬间消失,我一直都是废材,如果没有先前服用的鼏汨丸,我根本飞不起来,更不要说去见凤晟了。任何事情都是有两面的,比如爱情,比如鼏汨丸,如今该是我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阿雅红着脸说,琴棋书画,琴是大雅的东西,这么嘈杂,哪来意境,对谁弹?

  “妖妖,怎么了,妖妖……”我听着凤晟焦急的惊呼,试图再看清曲最后一眼,可是他和云织站在入口处,再一次的逆着光,我缓缓的伸出手,和许多年前一样,渴望触碰那个一开始就让我失了心的人,却也是一如既往的碰不到。哪怕现如今我已经拥有了双手,哪怕这双手保养的细嫩光滑。

阿水说,你别管什么意境二境,对着麦克风弹就是了!他们听不懂的,他们也根本不会去听,他们的目的只不过是附庸风雅,往脸上贴金。

  原来,我和他,从来不是一只手的距离。

阿雅几乎被天佑硬架着按到了琴椅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听到的一句话,今生的苦难都将化为来生的幸福。我却觉得,若有来生,君不识,来生亦未生。

天佑大声宣布,现在,请大家欣赏──《恭喜发财》。

  若有来生,我还愿做一棵树,一颗废材的桃树;守候千年,只为等待一个他;为情而生,为情而伤,为情而亡,只因他是我心中的情,只因他是我心中的那座城。

阿雅的身子猛然一歪,几乎被这个声音击倒,她僵在那里。

阿水的脸也红了,踌躇了片刻,还是把嘴俯在阿雅的耳边,阿雅,人家答应给五千块钱的。算了,阿雅,为了我们以后的前途,开始吧!

阿雅的手颤抖着,像被雨水打湿了翅膀的蝴蝶,怎么都飞不起来。

阿雅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扬起手来,只听得叮咚一声,一根琴弦断了。断了的琴弦像瓜蔓一样卷到了琴身的一端。

阿雅摊了摊手,起身朝下面的人群深深一揖,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酒店。

阿雅回到“知音舍”,心乱如麻。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沐浴、更衣、焚香,坐在琴台边,纤纤玉手像蝴蝶一样飞起来。琴声水一样流淌,绕进她心里,又从她眼睛里流出来,湿漉漉的。

这是一曲《高山流水》。

一年后,阿雅嫁给了天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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