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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 她是暖色调的温暖



  你一定要坐真的飞机,飞很远很远,青春是要飞翔才美的。

  她陪她病重的丈夫在省城就医。双休日,照例女儿来接替她守候,让她出去散散心。

  认识温先生之前,我是个只会听听陈绮贞和张悬的伪民谣爱好者,以为小众的音乐就是民谣,对民谣音乐的定义仅仅限于弹几个吉他和弦。

 

  离开家乡50多年了,这是生她养她的地方,在这里她留下了足迹,抛却了梦想,而今,多少次留连于街市,潜意识中在寻找失去的过往。

  直到我21岁那年,温先生走进了我的生活。

  她是暖色调的温暖

  居住过的老房子已经不见了,熟悉的街巷也荡然无存。大概只有这个闻名遐迩的公园,也许能看到些许旧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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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中的时候,学校举办了一次演讲比赛。她是选手,俏丽的短发,蓝白色的海军裙,裙上有长长的流苏,很美——而我是观众。
她虽然有些紧张,却非常流利带着感情演讲完了。
我使劲鼓掌,骆驼也鼓掌。我说,骆驼,你觉得那女孩怎么样?后来我知道了她的名字——罗可嘉。从那时起,她就成了我心中一枚青涩的橄榄,就像那些暖色调,让我觉得周围都充满了温暖。

  信步走来,公园整体格局虽没太大变化,但游乐场所、商业设点多了,到处是歌舞嬉戏的人群,多了几分喧嚣,少了几分幽静。

  我和温先生第一次见面,是在朋友的生日聚会上。他来得最晚,推开KTV包厢的门,眼睛迅速扫视了一圈沙发上的人,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钟,我和他对视了一眼,然后我听到朋友跟他打招呼,你终于来了。

  他是冷色调的冷

  那肃穆的纪念塔仍高耸着,清清的湖水,仍然闪着粼粼波光,她惊喜的地发现,湖边那棵老树,仍枝繁叶茂,树下那条石长凳仍在一一50年前,她和她的初恋男友,常常坐在这凳上,他们依偎着,静静地,仿佛这世界是他俩的,春花、秋月、夏雨、冬雪,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

  他当时穿一件白色的T恤,淡灰的牛仔裤,晒得黑黑的皮肤,清瘦的身材。昏暗的灯光下,是一张并不帅气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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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骆驼是我在网上玩泡泡堂的搭档,开始我们是对手,后来发现实力相当,所以决定强强联手,再后来我们会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骆驼是他的网名,他说他喜欢骆驼,是因为在大漠里那样孤独地行走,是多么忧伤的事情。
骆驼是个颓废的孩子,他总是没完没了地在网络里拼杀,以此消耗他的时间。我只是听他淡淡地提过,他的父母很早就离婚了,他跟着妈妈,妹妹跟着爸爸。但是他的父母又各自再婚,他的心就开始叛逆了。
后来我们考上同一所高中,成了最好的朋友。

  她向湖边走去。突然,她发现一耄耋老者,拄着拐杖,步履蹒跚,走近那条石凳,艰难地坐了下来。

  不是我的菜。我心里正想着,却看见他和朋友寒暄之后径直往我这里走过来。他对我笑笑,在我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我没理他,唱我的歌才是正经事。

  雨的颜色是冷的

  她走近前去,站在一旁,犹豫了一下,嗫嚅着问道:“这里,有人吗?”老者头也未回,用手示意她坐下。

  为了显示文艺青年独特的品味,我常常在KTV点播一些偏门小众的歌曲。那天也不例外。画面跳转,前奏响起,下一首歌,是我点的《清晨旅行》。

  才进高中,学习压力不算大,我和骆驼偶尔会逃课。我折了很多飞机,写上罗可嘉、骆驼还有我的名字。罗可嘉是我的秘密,我让骆驼分享我的秘密。那些白色的飞机在空中打着圈,我眯着眼睛看过去,很蓝的天。
骆驼站在一边看,呵呵地笑,有时候会追着飞机跑,和它们比速度。
下雨的时候,我去给罗可嘉送伞,并不想和她有什么故事,我知道高中对于我们来说都很重要,我只是希望能以朋友的身份关心她,这就够了。
白色透明的伞在我手心里握出了汗。
我看见了骆驼,他打着伞,伞下是罗可嘉。心里很尖锐地疼痛,我想到的,是背叛。骆驼知道我的秘密,但他还是接近了罗可嘉。

  湖边,作围栏的粗重铁练还在,经过岁月的打磨,倒显得更加光滑,湖面,装饰漂亮的游船在滑行,五彩缤纷倒映在碧波中,格外美丽,远处的仿古木桥,雄伟而雅致。一双情侣以它为背景,用手机在自拍,摆着各种pose,亲慝而快乐!

  噢,雷光夏。我听到他在旁边轻轻地说。

  血的颜色是热的

  “可惜,那时什么影像也没留下”。她想。

  在这座小城,即便我是在电台工作,同事都是听过上万张专辑的音乐DJ,我也很少看到身边有人听过雷光夏的歌。当我听到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出“雷光夏”这三个字时,我有一些小小的惊讶。

  我拒绝和骆驼说话,他传来询问的字条我总是看了就扔。友谊是容不下一粒沙的。后来骆驼不再找我讲和。
我和别的同学嘻嘻哈哈,和别人打打闹闹,但是骆驼走过以后,我的心会有些失落。
高一下学期,我在想到底是学文科还是理科。如果我去理科班,那就要去罗可嘉的班;如果我留在文科班,我就要继续面对骆驼。
我的心情复杂极了。
周六,我去姑姑家吃饭,经过一家商场时看见了罗可嘉。她提着一个袋子,旁若无人地走着。
我看到后面有几个人跟着她,他们在她后面指指点点。我跟了上去。
在一个巷子口,那几个人拦住了罗可嘉。
他们扯过罗可嘉手里的袋子,罗可嘉像发疯似的去抢,她尖叫,撕咬。我冲了上去,我并不是想做英雄,那一刻,是本能。
一个戴着耳环的人拿出一把匕首在我们面前晃,我有些怕,但还是挡在罗可嘉的身前。
当那把刀明晃晃地甩过来的时候,是骆驼挡在了前面。他以很快的速度推开我。我就看着他倒下去。那个人愣了一下,也许那些鲜艳的血吓着了他。刀掉到地上,“咚”的一声把我惊醒。
眼泪开始蔓延,我拾起刀向那个人扑过去。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有那样的反应,我只知道,我要为骆驼做点什么。

  他垂着头,却什么也不看,似乎在闭目养神。

  我喜欢这首歌的MV。温先生继续说。

 

  “家乡变化好大呀!”她忍不住说了一句。

  这首歌平静温柔,MV却像一部60年代的老式默片,灰暗的色调,复古的风格,玄秘而又微妙,让我一直都看不明白。但是此时此刻,这个看起来资质平平的男人却说他喜欢这支MV,潜意思就是他看懂了这支MV。于是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问,为什么呢?

  老者“嗯”了一声。

  然后他开始给我讲解MV画面中的故事与深意。我边听他说着,边细细品味歌曲间奏大提琴的部分,才大概是懂得了雷光夏这首歌。

  她轻轻地问:“你,常来这儿吗?”

  忽然之间,我觉得他的身上有一种神秘的东西在吸引着我。我觉得他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就像大话西游里紫霞仙子认定谁能拔出她的紫青宝剑,谁就是她的如意郎君。

  他又“嗯”了一声。

  晚上的聚会持续到11点才结束。从KTV走出来,他对我说,你住哪儿,要不我送你吧。

  “看风景?”

  夜色迷蒙,我们肩并肩走着。九月的夜晚清风柔软,我们各自沉默着,在心里搜寻着话题。两人的距离时近时远。近时,他主动打破沉默,跟我聊起他喜欢的那些独立民谣音乐人。远时,我走在前头,微笑着低着头不说话。

  “等人。”

  不经意间回头,我发现他在看我,我们的眼神再一次对视,有一些幽微情愫在悄悄发酵。

  “哦”。

  2

  她环顾四周:“那,我一一对不起……”她站起身来。

  那一年我刚刚毕业,在电台工作,主持每天晚上八点档的点歌节目。

  “没事,你坐你的。也许等不到了……”声音有些嘶哑:“50年了,哪会这么巧呢?”

  从那天起,温先生每晚必听我的节目,偶尔打进电话来点歌。点的都是在当时非常小众的民谣,有些歌甚至歌库里都找不到。

  她本来就是一个充满好奇心的人,几十年的记者生涯,让她对生活特别敏感,喜欢挖掘平凡中隐藏的不平凡的东西。

  有一回我问他:“你听音乐,其来何自?乱听误撞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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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温先生说:“我可不是令狐冲,撞到什么就学什么。我是按图索骥,有葵花宝典的。”

  她想跟他聊聊,可他低垂着头,似乎己经睡去。

  我又问:“葵花宝典,其来何自?”

  一阵风过,吹落了他的帽子,她替他捡了起来。当他

  温先生说:“听说过李皖和颜峻么?”

  转过头来接过她手中的帽子时,四目相对,两人都惊呆了!一一世上哪真有这么巧的事呀?

  我说:“没有。”

  “你是?”

  温先生轻蔑地看了我一眼,冷冷地说:“百度去吧。”

  “你是一一”

  我心里暗暗不服气,不就是听过几张专辑么,有什么好骄傲的。然后默默地去百度他说的人名。

  她端详着他:光头秃顶,脸宠浮肿,眼睛浑浊,眼袋下垂,稀疏的胡须……他是当年那个浓眉大眼英俊潇洒的青年吗?同样,他也在打量着她:头发花白,额头眼角布满深深的皱纹,面目憔悴,两颊松弛……她是那个清纯秀丽如花似玉的少女吗?

  在那些做电台的日子里,温先生就是我的葵花宝典。他为人厚道,每每跟我提及一位歌手,就必定会发他挑选的歌曲链接给我。他还送过我几本关于民谣音乐的书,比如著名乐评人李皖的《李皖的耳朵》,以及他特地淘来的《城市画报》在2007年出过的一本独立音乐人专刊。

  可是,眼神竟又那样熟悉!

  他为我开门,一扇扇我从来没有想过的门。打破了我原来陈旧的世界,让我看到一个新的音乐领地。他为我讲述流行音乐的发展,挑出那些重要的人物和标志性作品,让我在做主题节目选歌时不至于迷失。总之,在提升音乐素养上,他对我的影响很大。

  “我是。”

  有时候我会由衷地感叹说:“看不出你还是个文艺男青年嘛。”

  “是我。”

  “错。是摇滚男青年。曾经组过乐队的呢。”温先生说。

  没有热烈的紧握,没有泪奔的相拥。透过空洞的眼眸,他们看着当年青衫男孩红衣少女,走进了烟水迷茫的深处……

  “不会吧,组乐队?你能做什么,干嚎两句?”我调侃他。

  说什么好呢?心中曾默念过的千言万语,此刻纯属多余。

  温先生的确是个摇滚青年。他是从崔健、窦唯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

  “还好吧?”他问。

  因为他,从不听摇滚的我在他的推荐下也去听了很多摇滚音乐。魔岩三杰(窦唯、张楚、何勇),这几位老牌的摇滚歌手自是不必说,还有后来活跃在音乐节舞台上的万能青年旅店、诱导社、声音玩具、GALA……

  “还好。”她答,“你呢?”

  他知道我喜欢听小清新的,还给我推荐了两个至今我都常常听的乐团 :My
Little Airport、Tizzy Bac。哦,对了,他还很喜欢 the Velvet Undergrond。

  “还好,你有什么老年病吗?”他问。

  我们之间聊得最多的还是民谣。他最爱的民谣歌手是Leonard
Cohen,于是我知道了这个民谣音乐的殿堂级人物;他参与我的电台节目,点播的第一首歌是Suzanne
Vega的《Tom’s
Diner》,然后我就了解到了这个80年代的美国民谣运动复兴人物;他爱齐豫,我才真正认真去听齐豫的歌,后来我有机会看齐豫现场的演出,看得热泪盈眶;也是因为他,我知道了李志,后来李志成了我不敢轻易去听的歌手。

  “三高”。

  可以这么说,他是在给当时的我扫盲,每一次分享和推荐都是一次扫盲。

  “我也‘三高’”。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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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咀咧着,当年那口洁白整齐的牙齿不知去向。

  我们的爱情在一次次的音乐分享和交流中,迅速升温。

  “多保重。”

  他是我精神领域的缪斯,是我疲惫生活里的爱人,他让我融入这个世界,再带我逃离这个世界。在他面前,我可以袒露我性格里阴郁的一面,毫无顾忌地展露我生活里懒散的一面,甚至是我记忆里最为难堪的部分,我也愿意拿出来跟他分享。

  “嗯,过好每一天!”

  我的电台节目都是为他而做,节目中定的每一期主题,放的每一首歌,说的每一句话,甚至我的每一个语气,每一处停顿,都是因他而存在。

  多少次梦里相见,都是当年模样。可岁月是如此残酷,无情地摧毁了心中的旧梦!等待了半个世纪的邂逅,竟这样寞落悲凉!

  每晚下了直播节目,从广电大楼走出来,看到他在大楼门口等着送我回家,那个时候,是我最幸福的时刻。我坐在他的小电驴车后座,双手环抱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儿,又不知道怎么兴起开始唱起歌来。他唱,不管你拥有什么,我们生来就是孤独。

  手机响了,女儿在召唤。她站了起来。

  温先生唱的是李志的《梵高先生》,他说这首歌唱的好像就是他自己。我已经不记得当时他的面目神态,可我记得他唱歌的声音。这歌声,在往后的日子里,日益清亮。

  “你,要走了?”

  温先生对我说:“你听懂了它,也就完全懂了我。”

  “老伴在住院。”

  我说:“看来,懂你不是件容易的事。”

  “哦。那我,送送你一一”他拄着拐杖吃力地站起来。

  我记得有谁说过,人生中遇到爱遇到性,都不稀奇,最难得的,是遇到懂得。温先生是懂我的,可是年轻的我,未必懂他。

  “别送了,”她扶他坐下,替他拉好胸襟的拉练:‘早点回去,这里风大’。

  那年温先生已经28岁,谈恋爱不得不考虑婚姻的问题。可是我才刚刚毕业,初初踏上新鲜生活的起点。我希望能见识到那些令我惊奇的事物,遇见更多像温先生这样品味独特、见解独到的人。我希望能体验从未体验过的情感,我希望能做一些与众不同的事情,比如离开这座小城,出一本书。这样,当我老去回首来时,才不枉曾经年少。

  “嗯”。

  有一天吃晚饭的时候,我们坐在西餐厅里,我跟温先生说:“我想把电台的工作辞掉。”

  “走啦!”

  温先生有些吃惊,问道:“为什么啊,这不是你喜欢做的事情吗?”

  “嗯,好走一一”

  我说:“就像你很喜欢吃意大利面,可是让你吃三年不换口味你会愿意吗?”

  看着她瘦弱的背影,一步一步离他远去,他干枯的眼里,滴下了两颗浑浊的泪珠……

  温先生说:“那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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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我想去北京。”

  两个月后,我去了北京。

  温先生没有留我,而是说,爱一个人,应该不是用爱的名义来捆绑她,而是放手让她去飞。

  去了北京之后,我们之间的联结,只剩一根细细的电话线。

  他的来电,点亮了我刚到北京时每一个混沌灰暗的日子。它让我知道,温先生每一天都在惦念着我。然而声音是多么虚幻的东西,无法看见,无法触摸,无法抵达。我只能全神贯注地去聆听他在那一头的说话,在他的每一个措辞中去揣测他的心意,在他的每一个语气中去感知他的心情。

  日子忙碌起来,电话渐渐少了。我开始给他写信。

  我给温先生的信写到立秋节气的时候,我们分手了。像所有爱情输给距离的恋人一样。我越来越离不开民谣,而他却松开了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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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这本书的灵感来源。”我长舒一口气,对着台下的观众微微一笑。他们手上,拿着的是我的第一本书《现在我有多爱民谣,过去我就有多爱你》。

  从一年前出版社的编辑找到我,说在网上看到我的文字,要给我出书。到确定书的选题和内容,再到今天,书终于出版发行。

  第一场读者见面会的地点是我选的,我回到了和温先生相遇的这座小城。

  见面会在这座城市最大的书店里举行,我坐在书店临时搭的小舞台上,望着台下的观众。恍惚之间,他们都变成了一个故人的模样。是的,我想起了温先生。24岁那年,我去了北京,他送我到车站,从此,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好了,感谢各位读者,今天的见面会到此结束。”主持人说了结束语,观众陆陆续续退场。

  我低下头整理书和发言稿。温先生的面容慢慢地在我眼前浮现出来,我想起了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

  抬起头,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径直往我这里走过来。他对我笑笑,在我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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