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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阳一直为喜欢复生而感可笑,  我知道斐程不喜欢我



  那晚加班到凌晨,姜重阳打车回家,与司机说上三环。深夜路空,车开得很快。路过某片住宅区时,她让师傅开慢些,师傅问到底去哪?她说开回刚才上车的地方。师傅问:“那你来这绕一圈干嘛?”

Part1

  我知道斐程不喜欢我,原因无他,只是因为,我害他失去了第一任女朋友。我知道,他喜欢她,想跟她结婚,可那个女孩儿一直拖延婚事。

  重阳幽幽地说:“为了看一个人,他的灯这么晚有没有熄。”

我是一个自由自在,随处拍点小东西的流浪者。每天游走在不同的角落,收集着处处的芬芳与瞬间的光彩。在我眼里,相机就像真实的魔术师,既能让时光倒退,还能将时光定格在某个时间点。真实里带着若隐若现。
  
  我喜欢在阳光下采点聚焦,因为我一如既往的认为阳光下的万物都具有最饱满的活力,而在阳光的映射下,他们都会散发出最纯真的浪漫色彩和生命的质感。比如在阳光下翩翩飞舞的蝴蝶,拍打着翅膀时的自由与欢悦。比如阳光下的荡荡悠悠的水波,金光粼粼,像一幅生气神奇的山水油画。
  
  但一直最让我惊喜的还是郁蓝在花香的草地上自由挥洒着舞步,阳光和谐的划过脸颊,透亮的像珍珠一样凝重。微风拂过发丝,像音符一样的跳跃。我流浪到那里的时候,痴痴的望着入了迷,于是就忍不住拿起相机截取了那一瞬的美妙。
  
  我就是在那时候遇上郁蓝的,并从此开始为她着迷,她的那种天然的美四处散发着,我一路死心塌地的跟随和吸收。但之于现在,我们已分隔两界。我每天拿着相机对着天空,希望能从阳光里将她寻觅出来。我一直笃定,她是阳光的一部分,因为她在阳光下时,总能魅力四射,也常常能引出蝴蝶与她一起歌舞。
  
  Part2
  
  我一直加倍呵护着我的暗房,那里就像是我生命的激越点。每次进去,回忆的美好展现的淋漓尽致,牵引着我继续寻觅的方向。常常,我一进去,一呆就是一天,却完全没有饥寒交迫之感。我在里面徘徊痴望,抚摸着那一张张微笑的脸庞。然而所有的照片都只是一个人,她就是郁蓝。
  
  那次我遇见郁蓝后,一直和她相处,天天牵着手出去玩耍。她纯真的笑绽放在各个角落,飘荡进我的内心,也就是在那时候,我就暗自决定,一生呵护着她。我一边奢侈的望着她,一边拿着相机记录着她任意一刻的美好。
  
  到最后相处久了,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和她是怎么走在一起的,她喜欢我的照片和职业,我喜欢她的纯真和美丽。我以生命保护着她,她以付出回报着我。每天晚上,我们都会打开电脑,肆无忌惮的在QQ上谈论。直到说到无话可说后,两人才依依不舍的说晚安后关掉电脑睡觉。
  
  而直到现在,我依然养成了那个不变的习惯,每天对着郁蓝的灰色头像莫名其妙的回复着。也习惯了永远没有回音。无论多么忙碌,无聊时间多晚,我都会去暗房将电脑打开,一边欣赏着图片,一边阐述着今天早已思虑好的话。迫不及待的发完又一条。等到说完,心情就非常的释怀与解脱。
  
  每天我也讲述着一些我经历的事情,喜悲哀怜,我对你总是隐瞒不住。就像以前的时候,我以为你不喜欢我,所以一直没给你浪漫,但我对你爱恋却表现的再明显不过。而直到等到你朋友秘密告诉我时,我才恍然大悟般在一个偌大的场合下,给了你一个盛大的表白。蜡烛的光照耀在我们的心里,我看到你心里有一个唯一的我。而我心里维寄着一个唯一的你。
  
  Part3
  
  “郁蓝,今天我去了我向你表白的那个地方。原谅我的自私,我喜欢上了另一个女生。但是那个人与你特别相像,一样的外衣,一样的性格,一样的爱好。”与往常一样,我对着灰白头像发送信息。可是当发完正准备关机的时候,那灰色头像突然闪动起来。我目瞪口呆,惊讶的用手捂住嘴巴。“不行,你只能爱我一个人。”我清晰的看到这句回话,我忍不住大叫,一直喊叫着。我从梦里惊醒过来。还好,这只是梦境,我自我安慰。不过,我知道,这是瞒不住的,我的确喜欢上了另一个女生,因为她和郁蓝是多么相似。
  
  第二天,我去公司上班时,与要好的同事商议着让他今晚陪我一起睡,正好给我壮胆让我对郁蓝说出真心话。我同事还因此嘲笑了我一番,数落的我无地自容。
  
  我按照我想好的,发送完,静静的对着电脑呆滞了一会。本以为是没有任何动静的,可是电脑真切的蹦出那句话。又让我一直惊恐着。我赶紧叫来同事,可是同事只是笑笑没有多说。他说,“你不用这么忽悠我吧!”然后倒头闭上眼睛躺在床上一语不发。
  
  我揉了揉眼,再次将视力转向电脑,“我们都是彼此的唯一,不然我做鬼都不会成全你们。”电脑上又多了这么一句回复。我连忙在叫喊同事,可是我同事现在是理都不理,就直接拿着枕头盖在头上,不一会就进入梦乡。
  
  我哆嗦的不敢再看,只好闭着眼睛摸索着关机键硬关掉电脑。然后钻进被窝里,到深夜才真正睡着。半夜里,我又被同事的动静吵醒,他说他老是听到QQ消息闪动的声音。然后起来看看,他以为我电脑没关,但起来时,电脑又是关闭着的,奇怪的是还断断续续的发出那种声响。他打开电脑,然后电脑才彻底安静下来恢复出正常的关机状态。
  
  又过了好一会,同事又睡着了,可是我却无法再入眠。我清晰的看见电脑自动开启,然后语音响起,不断的重复起刚才聊天时回复过来的那几句话。于是我赶紧开灯,电脑又恢复成原样。之后余夜里我就这样望着雪白的天花板消逝。天亮时,一切又是那么的正常。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我匪夷所思,以为是电脑缘故。于是拿着电脑走进修理厂,可是修理员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然后按照原样丝毫不变的还给我。
  
  Part4
  
  阳光明媚,因了昨天的恐惧,所以我决定还是带上相机约上那个女生一起出去拍照放松自己的心情。阳光洒射在身上,温暖如斯。我相信我只要收集足够的阳光,我的世界就一切温暖。或许还可以唤回郁蓝。但是现在,似乎唤回郁蓝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我随心所欲的旋转着相机,对着那个女生,采集着一幕幕美景。阳光下的她,和郁蓝更相像,只是不管怎么总是具有不了郁蓝的那种天生的气质,阳光下的她的脸庞显得很平常,没有郁蓝的那种唯美。我有点沮丧,但依然一直采集着阳光。
  
  眼前是一片花香绿地,她飞舞着,我拿着相机跟踪着,眼睛注视着相机,我又一次惊恐。相机里的图像明明是郁蓝的面孔,穿着纯白的美丽婚纱,还不时的微笑着,完全挡住前面的女生。我放下相机再看,可是并没有看见郁蓝,那个女生也并没有笑,只是呆呆的张开双臂望着我,等待我按下快门。我以为是我一时的视线模糊,于是又望向相机,可是还是看见穿着婚纱的郁蓝。
  
  我移动相机,对准其他地方,可这时相机又正常了,我清楚看到我对照着的是旁处的花景。于是我猜测可能是我自己疑神疑鬼,加上昨晚睡眠不佳,眼睛出现疲劳症状。所以我又将视野对向那个女生按下快门。在之后的拍摄里,我总是看到郁蓝,但是也没多想就直接咔嚓了。

  他曾无数次的幻想,在婚房里,他的第一任妻子叫他老公的那种满满的甜蜜幸福,那时,他的心就会立即充盈起来,会一辈子对这个老婆好。

  他家的灯当然熄了,江复生有孩子,向来早睡。当初买房时,他挑中临街的这套,妻子不高兴,嫌吵。姜重阳倒是挺喜欢的,她幻想过窗外市声如潮,自己和复生在屋内听车来车往。不过这只是幻想,她从来没去过复生家。几年前,她以寄送结婚礼物为由拿到地址,隔几月深夜回家时就绕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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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切,都被我打破了,因为我的到来。

  重阳一直为喜欢复生而感可笑。她怎么会喜欢这么普通的男人呢?他身量矮胖,肚子凸起像个半圆。姜重阳可以说是美人,典型的南方姑娘,圆脸盘很孩子气,又有一双丹凤眼,眼角微微向上翘着,清秀动人。十年前那会,她大学刚毕业,到一间广告公司上班,复生是她的前辈。那时他还不到三十岁,但头发就快掉光了。

  
  在外面漂泊一天,回来已经精疲力竭,所以赶紧打开电脑对着灰色头像随便回复几句就匆匆忙忙的关机了。可是奇怪的是,我将电脑合上,那屏幕的灯却始终是闪亮着的。我于是又打开电脑,按下关机键,还是于事无补。所以我没办法就索性拔下电池板,电脑的登这才熄掉。于是钻进被窝里,不一会就进入梦乡。
  
  梦里,我和郁蓝的经历又重新浮现。最后回到那个郁蓝彻底与我阴阳相隔的时候,那时,我喜欢抽烟,烟瘾一来我便肆无忌惮的抽,直到抽到头晕目眩。可是正因为我头晕目眩,将烟头丢在了棉绒上,引发大火一发不可收拾。而郁蓝因为扶着头晕的我,却自己因为被断裂的木棒砸中,没办法从大火里逃脱出来。等我清醒过来时,大火已在她身上蔓延。已无任何挽救之地。
  
  Part5
  
  第二天,我将照片洗出来,我望着照片,从未有过的惊奇让我哆嗦了几下,一个踉跄就坐在了凳子上。我后来拍的每张照片里都有一部分模糊,就像曝光了一样,而模糊的痕迹看起来正像一个穿着婚纱的女人。这是我从事摄影这么多年以来第一见到这次现象。我无法解释。如果是相机问题,那么模糊部分形成的像怎么那么明显。如果不是相机问题,是洗照片或者胶卷问题,那么为什么只有部分才这样。
  
  我一直呆在暗房里思索着,但心里一直发抖。不知不觉变进入了梦乡。“你只能爱我一个人,我们都是彼此的唯一,不然我做鬼都不会成全你们。”梦里,旋转的缩影里,一边转一边发出这句声音。我又活生生被吓醒,汗滴挂满脸颊。
  
  我将照片给我的同伴看,他们也是专职于摄影的行家。他们看后更是一阵惊讶,这样的情况也从没遇到过,而且是如此的稀奇与巧合。对于专职摄影师,他们也不能解释到照片上的事情,的确是无法想象,离谱到极点。
  
  我又只好失望的回到暗房,路途上,我望着阳光思索着。也许是郁蓝一直以阳光的姿态陪在我身边。监视着我的一切,当我身边有别人时,她便出来给我提醒,以此让我唤起起我们的回忆。我关上暗房的门,里面的浪漫气氛渲染着我的心。我将所有悬挂着的照片仔细的看了一遍,心里的美好开始慢慢荡漾起来。
  
  “我们分手吧,我忘不了郁蓝。”第二天我和那个女生郑重其事的说。接着只看到她泪水滑满脸颊,但还是义无反顾的转过身离去,从此音讯全无。
  
  这天晚上,我一手拿着照片一手打字,对着那个备注郁蓝的灰色头像。这时,我又收到一个笑脸的回复。我欣喜若狂,于是便一段段的叙述着我的想念,可是不管我怎么发,都没有再得到回复。那个头像永远的灰暗了下去。
  
  Part6
  
  在之后的日子里,我也曾回忆起那个女生,但郁蓝的情景又马上将她覆盖。我继续四处流浪着,相片再也没出现过模糊的迹象,但身上一直形影不离的带着那几张异样的照片。因为看到它,我就会像看到郁蓝一样,微笑的迷人面孔,穿着婚纱照,处处艳丽。
  
  也许我这一生就能铭记起郁蓝吧!她就像阳光一样时刻将我包围

  我跟斐程从小一起长大,斐程大了我三岁,自是青梅竹马,两家的家庭条件都差不多。所以,我们是好朋友。

  那时刚进公司,重阳笨手笨脚,时常出错。有次她做了方案给客户,因错误太多被打了回来。上司当着全公司的面训斥重阳,她觉得很丢脸,下班时躲在楼梯间里哭。复生正巧在外间丢垃圾,听到哭声,推门进来看到了她。他很自然地走过去抱住重阳,摸了摸她的头。他在往后几天里教重阳改好方案。

  我从自己的大学来到斐程工作的地方,他的女朋友罗琦深深的感到了危机,在某天迫切的让斐程赶紧准备结婚,斐程在她这么大的变化中没反应过来,硬是拖了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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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过多久,复生跳槽去了另一间公司。当时重阳很感谢他,但没想过会喜欢。毕竟复生那么普通,在这间公司做了八年,一直升不上去,这次跳槽也是因看不到升职机会,干脆挪挪。他走以后,重阳在公司学得很快,工作颇有起色。她聪明、漂亮,不少男同事愿意教她,特别是于欧。他是总监,遇到重阳的案子总格外细心地提意见。那些日子工作忙个不停,重阳只是偶尔想到复生,不知他在新公司干的如何。她也会想起那个莫名的拥抱——原来胖子拥抱时,先贴过来的是肚子。重阳觉得很好笑。复生偶尔打来电话,不咸不淡地聊天。重阳很累的时候,就希望他赶紧说完。

  他的女朋友找我谈过几次话,我都说,我跟斐程只是朋友,她还是不信,她说,这是女人的第六感。

  有次老同事聚会,复生也来了。那次是重阳升职,大家起哄让她请K歌。一伙人到了KTV,于欧霸住麦克风,邀请重阳对唱情歌。同事们笑,大家知道他们暧昧,只是碍于同在一间办公室,还未公布恋情。那时复生安静地坐在角落,灯光昏暗,重阳回头几次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她突然厌恶起于欧来,干嘛一定要在同事面前唱这么肉麻的歌呢?不过她很快甩掉这种情绪,她和于欧也是肯定会在一起的,干脆就唱了。

  我这一刻才明白,她真的爱惨了斐程。

  那晚大家都喝了酒,站在路边打车。于欧想打车送重阳回家,她推说不顺路,让同住东边的复生送就行。他们俩上了出租车,复生问:“你和于欧在谈恋爱啊?”重阳还未作答,他就握住了她的手。

  在逼婚无解之后,斐程的女朋友站在大桥上,下边就是滚滚大浪,滔滔不绝的大江,斐程急切的劝她下来,下来就结婚。我也急忙上去安慰她。

  她把手抽了出来,说:“是啊。你呢?”

  终于,她在准备下来的时候,大浪扑了上来,钢管上沾了些水,很滑。斐程的女朋友不小心的一滑,掉了下去。

  复生没有说话。重阳知道他和女友谈了几年恋爱,很稳定。那晚复生先下车,重阳独自回家。她想男人真可笑,不管不顾地占便宜。上个月她招待外地来的客户,对方颇有些吃惊。她当时不解,后来领导又派了男同事来。吃完饭,他们让重阳先走。第二天她才知道,原来晚上同事和客户去了会所买春,难怪对方见是重阳来招待而吃惊。她回想起以前都是复生负责招待客户,暗笑不知他女朋友知道会怎么想。

  斐程一直是认为自己的过错,当时没紧紧抓住她,要是抓住了,现在就已经结婚了。并且,他觉得我的到来让他感觉自己踩了狗屎。

  那两年,重阳和于欧相处不错,很快就同居了。有天于欧带她外出吃饭,席间突然拿出戒指求婚。他单膝跪地,双手捧着戒指,身后站有捧着上百朵玫瑰的服务员们。她们一脸兴奋,像自己被求婚一样。重阳像被惊懵了,赶紧让于欧起来,却没有回答愿意。她向于欧解释自己太紧张了。

  可是,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后悔药。

  那晚回到家,重阳慌张地解释了很多,说想把重心放在工作上,结婚可以再等等。于欧虽不高兴,但也只好接受这番说辞。那晚重阳失眠,她也觉得奇怪,为什么自己不想结婚呢?于欧很好,两人每天一块上班下班,明明像夫妻一样。又同在一间公司,工作有商有量,于欧对她帮助很大。她辗转反侧,听着于欧的鼻息,突然想起了复生。

  我走了,去了我上的那个大学。从那以后我就很少联系斐程,我清楚的认识到,我唯一的一个朋友,就要失去了。

  她鬼使神差地发了条短信给他:“喂,你睡了吗?”

  没错,斐程是我唯一的一个朋友,我从小不爱说话,很少交朋友。

  复生没有回复。

  我也想过罗琦,我有时也会为她感到后悔,但这似乎并没有什么用。斐程和我之间像是硬碰硬,谁都不愿低头,渐渐隔上了一层纱。

  那晚彻夜未睡,重阳想明白了,她不要于欧的这种爱。于欧的爱就是男人对女人的爱,送玫瑰送戒指跪在地上求婚,但她不要这样的爱。后来他们很快分了手。重阳换了工作,搬出公寓,两人再也没有联系。

  在与斐程失去了两个月的联系之后,他突然在我上课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连忙向老师道歉,去门外接了电话。

  她和复生还是联系的。那几年,他们俩每次约会吃饭都很愉快,说说笑笑,没有负担。复生有时开玩笑说,你做我女朋友啊?重阳每次回答:“好啊”。两人都不当真,各自回家。直到有一天,复生说要结婚了。

  斐程这两个月似乎颓废了不少,他的声音嘶哑。他说:“荆染,对不起。一直我都认为那件事是你的错,总是逃避退缩。”

  那晚他们约在公司附近吃饭,重阳特意补了妆,坐在复生对面。两人谈起房子来,复生说最近买了一套,重阳笑说:“嚯,买房干嘛,租不挺好吗?”

  我满怀期待的准备听斐程接下来的话,我以为他会说,荆染,来我这儿吧。可我始终太异想天开。

  复生停住筷子,抬起头,说:“我下个月结婚。”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觉得我应该面对现实。现在回想起来,你那时也不一定会好受。是我不好,是我误会你了。”

  重阳一时不知如何作答,那句恭喜噎在喉头,她咳嗽一下,说:“哦。”

  “没事。”我强忍住笑意,说道。

  复生又问:“你呢?什么时候结婚?”

  “是纱纱让我知道,有时退缩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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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阳反问结婚干嘛,有什么好。那顿饭吃得很沉默,不像以前那么愉快。分别时,重阳问他要了地址,说寄份礼物,婚礼可能没空去,工作很忙。

  我再也笑不起来了,纱纱,听名字应该是个女生吧。我却还明知故问:“纱纱是谁?”

  那几年,重阳谈过不少恋爱,每次都相似:从心动到暧昧,从热恋到冷淡,再到彼此厌倦。

  那边的斐程的呼吸明显一泄,他道:“纱纱是我在咖啡店遇到的女孩,我们有共同的爱好,共同的兴趣,共同的穿衣打扮。纱纱是个好女孩,我们决定明年春天结婚。”

  这些关系如奔流的河水,最终入海时却有道闸门紧闭,无法继续。重阳乐此不彼地投入下一场恋爱,却不肯把公寓钥匙交给对方。她知道恋爱很美好,但搬家很麻烦。

  “祝你幸福。”

  知道复生结婚的那晚,她第一次打车去了他家楼下。车停在路边,重阳向上望去,那幢楼里哪间是复生的房子呢?或许是六搂未开灯的那间,因为复生还未搬进新房。那时是初秋,傍晚下过雨,重阳站在街边感觉有些冷。这时她突然想到,自己不会爱上复生了吧?

  我并不是个会特别隐藏情绪的女孩,却也在斐程面前控制不住自己。

  重阳甩开这念头,她当时正在与不知道第几任男友分手。她突然好像厌倦这些循环模式的恋情,一心放在了工作上。她在公司里做的不错,不断升职,很快发现自己变成强势的上司。身边的女同事谈论起奶粉、童车和幼教时,她不知道如何参与,也缺乏兴趣。她没什么朋友,连男性朋友都没有,只有跟复生偶尔见面。

  纱纱。

  她从未告诉他,每隔几月,她会绕道至他家楼下,看看他的灯有没有熄。重阳都是深夜才去。那时复生早就睡了,她从未见过灯亮。重阳有时幻想,那间屋子亮起灯是什么样子呢?

  斐程,我们之间真的隔了一层纱呢!

  复生婚后照样约重阳吃饭,两人还是说笑,只是重阳变得小心翼翼,不时刺探或掂量。他很少提妻儿,反倒是重阳偶尔假装感兴趣地问几个问题。那天复生说起儿子学会翻身,竟从床上翻下来。重阳吃惊地问:”难道婴儿生下来连翻身都不会吗?”

  复生笑得要死,说当然不会,婴儿除了哭什么都不会。他打趣说:“你这都不懂,以后怎么带孩子?”

  “我不要孩子的啦。”

  “你男朋友呢?他肯定想要啊。”

  “我没有男朋友。”

  重阳也很难想象,复生结婚后,自己空窗了几年,连约会都懒得去。复生立即又开玩笑说那我做你男朋友啊。

  这次,重阳没有迅速地说好,而是问:“那你老婆准你谈恋爱吗?”

  复生愣住片刻,说:“重阳,你不会还喜欢我吧?”

  重阳也愣住了,自己喜欢过这个自私又不堪的男人吗?嘴上却说:“是啊,很喜欢,怎么办?”

  复生又哈哈笑起来,说那你就做我女朋友吧。重阳翻了个白眼。吃完饭,复生提议今晚送她回家。两人每次吃饭都是各自回家,今天复生要送,她默许了。两人坐在车上,复生又拉住重阳的手。这次她没有抽回手,而是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复生伸手搂住重阳,摸了摸她的脸,凑过来吻她。这时司机大声说:“到了。”

  两人迅速分开,复生准备付钱下车,重阳对着司机说:“师傅,他还要走。”她把复生丢在车里,自己回家了。

  往后数月,复生几次约吃饭,重阳都推说没空。她没有准备好。直到前几天深夜,她站在复生楼下时,那间房突然亮起灯来。那块原来黑暗的地方,在一间窗户和一间窗户之间,在一间房和一间房之间的黑暗,突然就亮了起来。那时整幢楼灯火微耀,看起来很温暖。重阳想这么多间房,为什么自己没有家?

  这时她收到复生的短信,他说不如你来我家吧,这周末老婆带着孩子去外地。重阳心里冷笑一声,回到出租车里。这时又来一条短信,他说:“你就做我一天的女朋友吧。”

  重阳的心就像那盏黑暗已旧的灯,突然亮了起来,回复:“好。”

  周末清晨,重阳起得很早,却为洗澡化妆挑衣服耽误,临走时她想要不要带避孕套。这个念头让重阳略微窘迫,这太难为情了。就算要用,复生家也应该有吧。

  到复生楼下已快中午。她没上楼,而是先在附近走走:老旧的六层居民楼,红砖房,楼下丢着破旧的沙发,皮子给人割去了,黄色的海绵露了出来。门口停有几辆不知落了多少灰的单车。小区里有不少榆树,秋日阳光正好,难得的静谧,老太太带着小孩玩,也有人在晒被子。重阳从未见过的场景,她只在暗夜里看过这幢楼背影,不知道正面竟如此破旧而舒适。

  逛够了,她打电话给复生,说自己正在楼下。他说不如直接去饭馆吃午饭,马上下来。两人都像有些尴尬,安静地吃午饭。回家前,复生说晚上在家做饭,去市场卖些菜。重阳心中一凛,家?这可不是她的家。

  重阳第一次走入复生的家里,她有些失望。他家不过是最普通的样子,孩子的玩具丢得满地都是,客厅里摆着大电视,茶几上摆着奶粉和遥控器,像每个凌乱又温馨的三口之家。她注意到鞋柜下有两双一模一样的人字拖,一大一小。复生拿起那双小的给她,说换这个。重阳迟疑片刻,还是穿上了。那双塑料拖鞋鞋面很软,重阳踩在上面,感受到复生妻子每日踩踏的柔软。

  令重阳奇怪的是,她本以为会尴尬,但此刻却很自然,就像他们本应如此。复生找出几张碟,问她想看什么电影,她说随意。复生拉紧窗帘,屋内黑了,重阳略紧张。不过两人只是坐着:复生坐在沙发那头,重阳在沙发另一头,电视对着沙发的空当播放。复生突然站起来,重阳扭头盯着他。

  “哦,忘记给你端茶了,喝什么?”她又说随意。

  他端来一杯茶放在茶几上,仍旧坐回沙发那头。重阳端起杯子,看着这杯浑浊的温水,问:“这是什么呀?”

  “哈,红枣茶,他们说女孩子喝这个好。”复生笑了。

  她打趣道:“怎么?怕我下迷药?”重阳也笑了,抿上一口。这是今天下午他们说过的唯一接近调情的话。此后两人真的看起电影来,一部接着一部,等回过神来,天都快黑了。

  复生起身说要做饭,重阳跟进厨房打下手。复生像做惯家务,手法纯熟。重阳虽第一次来,他也没有客气,让她择菜洗菜,两人像老夫老妻。吃饭时,复生竟端着碗去看球赛。重阳吃完收拾碗筷,她在厨房里洗碗,水哗哗流着,听见复生为进求大喊大叫。重阳一时恍惚,有在居家过日子的感觉——丈夫看球,妻子洗碗,彼此不多看一眼。她竟然感动起来,不过转念一想,她慕渴的日子,复生已和别人经历过很多了,又有些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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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完碗,两人终于坐下来说话。像为避免尴尬,复生高兴地谈起老朋友的趣闻,甚至介绍起了足球比赛规则。重阳也很高兴,为每个笑话笑个不停。她像第一次发现复生是个有幽默感的人,说的每句话都有意思。这个原本在她心中其貌不扬,略有猥琐的男人竟如此有魅力。难怪自己平日喜欢与他约会吃饭。

  他们说说笑笑,不觉深夜已至。若不是复生妻子打来电话,简直可以说到天亮。这时,复生握住电话,站起来说:“重阳,不要出声哦。”他走入卧室,重阳坐在客厅里听到他压低声音说话。

  这时重阳不得不面对极力想要遗忘的事实:他已有妻子,而今天她来这里……刚才的那些欢笑像是种假象,她略为沮丧,想到了那枚没带在身边的避孕套。

  等复生打完电话,他们像已无力再避免尴尬。重阳说要洗澡,复生也说要洗,两人分别进了两间浴室。重阳知道那一刻要来了,她故意洗了很久。出来时她见复生站在走廊上,换上了旧T和短裤。重阳走进卧室,他跟了上来,站在门口。

  她背对着门,听见他说:“你睡吧,我给你关灯。”

  完关灯,复生竟然关上门,走了。重阳略有些讶异,独自站在黑漆漆的屋内。

  这时房门又响了,复生推开门,开了灯,怀里抱着被子,说:“入秋了,晚上冷,盖床被子吧。”他放下被子,又走了——这次房门再没被敲响,复生真的走了。这时重阳仍呆呆站住。这一刻竟然是这样。她在黑暗里笑了,觉得高兴,是应该这样。

  那晚她睡得很好,起床时复生已坐在客厅里等着。两人同出门上班。复生在报刊亭买了报纸。他们俩并排坐着,重阳听见翻报纸的簌簌声盖住周围所有的嘈杂。她回想起第一次被复生拥抱时的情景来,那圆圆的肚子竟先贴了过来。这时复生下车,重阳扭头看着车窗外:他朝后走去,背影那么普通,身材矮胖。若不是快要秃头,简直混在人群里就要消失。

  公车发动,重阳紧贴车窗,死死盯住复生远去的背影。她心中的那道闸门却突然打开,洪流崩涌,浩浩荡荡,她终于承认自己爱这个男人。她浑身乏力,如春藤绕树,小鸟依人。此刻她无比坚定地承认,这么多年来一直爱着复生,而又不得不悲哀地想到他走了。于是重阳睁大眼睛,努力不让复生逐渐缩小的背影消失。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大声喊道:“喂!我爱你!”

  而且这件事永远不能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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