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nu

姓马就一定非得是回民,父亲和母亲在前面大笑不止



他结婚了。

  张菁的背很直,我喜欢在后面看她走路的样子,有点旁若无人,又有些小家碧玉。

    蕴藏了一季的心事,落下厚厚的一叠,安放在银灰色的梦境里。我遇见你,那婆娑时节里明媚的阳光。

听他的朋友告诉我。

  走着走着我会想和她在背后做些别的事,这么直的背,这么圆的屁股。

1。

你知道吗。他结婚了。

  她回头问我,“你是回民吗?”

从遂宁到内江的那段路途一直颠簸不停,货车一路往北追赶着天空的乌云驶向那座城,雨滴落到车窗上溅起一朵朵透明的花,瞬间消逝不见。

我说刚刚知道。

  “姓马就一定非得是回民?”

我和妹妹兴奋得在卧铺上大声喧闹,父亲按着喇叭,一脸的无奈,母亲看着我们,满脸的疼爱。

然后他朋友也沉默了。

  “那就好,我知道一家肘子非常好,我带你去吧。”

过云雨,又厚了几层,天空黯然失色。我问母亲,如果那一大片云掉下来,会不会压着我们?

他朋友问我。去参加吗。

图片 1

妹妹突然很认真的说,“此地云雾缭绕,必有妖怪出没。”说完还顺势倒在我的怀里,很害怕的样子。父亲和母亲在前面大笑不止,只剩下我的问题无人回答。

我说。去吧。

  “我不去。”

颠簸的路段终于到了尽头,妹妹在我怀里睡得很香,这个小丫头不吵不闹的样子多乖啊。父亲边开着车边和母亲谈论着什么,我从来都不关心,因为他们总说我还是个孩子,而我也确实是个孩子。

图片 2

  “这么了?”

十三岁的我,留着长长的头发直至腰际,齐刘海下是一对明媚的眼睛,如夏夜里倒置的月半弯。大人们说,仰仰的眼睛真好看,看起来像是在微笑。

说好要一起步入婚姻殿堂的。不是吗。

  “我是回民。”

我总会对着镜子看着我的眼睛,他们会不会是在骗我呢?于是我常常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我要看看我的眼睛是不是真的也会跟着一起笑。母亲说,其实仰仰不笑的时候,只要看着她的眼睛都会觉得她是在微笑。我半信半疑,是在哪里听谁唱过那爱笑的眼睛?

他朋友说。和我一起去吧。

  她用一秒的时间压住怒火,“真的假的?”

货车驶入甜城,雨水一路跟着到达这里,整个城市被大雨冲刷得寂寞而狼狈。总有人赖不住寂寞,撑一把伞行走在空旷的大街,点缀了整个雨幕。那些花花绿绿的伞下,会不会有似曾相识的模样,我来不及一一看清,货车已驶向前方,溅起大片大片的水花惊诧那倒退的人来人往。

我说。好。

  我摊手,“我家就住礼拜寺后面的小区,你说真的假的。”

货车终究停了下来,大雨还在没完没了的下个不停,冲刷着窗外陌生的一切。父亲嘱咐完我和妹妹之后便和母亲下了车,车里播放着那个我不知名的电台,一首一首的情歌不停歇的唱着。妹妹吃着母亲买的果冻,我看着车窗上的雨滴骨碌碌往下滑,一颗颗晶莹得透彻。

那天艳阳高照。阳光好的让人有点想流眼泪。

  这次她用了三十秒,“那我们去吃口水鸡吧。”

2。

记得很久以前和他说。有一天你要是结婚了新娘不是我。我一定穿着一身红裙子。然后去参加你的婚礼。坐在下面直勾勾地看着你。司仪问你你愿意吗的时候。我在下面喊。我也愿意。

  那个“吧”字她念的特轻声,但我还是听的心旷神怡。

父亲带你来的时候,我一眼便望见了你,单纯干净的笑容,眼角眉梢的忧愁,还有脸上那浅浅的酒窝。

时光荏苒。一晃匆匆数年。

  我俩在一江湖朋友的生日上认识的,都喝多了,在选择隐秘的呕吐地点时意见一致,顿时惺惺相惜。张菁坚决不允许她吐的时候我在旁照顾,恶狠狠的把我推开,推就推吧,结果吐我一身。

你看着我和妹妹的时候,嘴角牵扯出一抹好看的弧度。我一直盯着你看,看你的眼睛为什么也会笑得如此好看,可是我怎么却感觉不到你应有的快乐呢?

真的走到了今天。

  我拍她后背,“这回没偶像包袱了吧?可劲儿吐,吐完舒服些。”

我听到你问父亲,“这俩个小家伙都是你的么?”父亲乐呵呵的应答着,一脸的幸福。你对父亲夸奖着我和妹妹长得是多么的漂亮,父亲笑着说我和妹妹一点都不听话。我不以为然,父亲总是这样说我们。

记得很久以前他说。如果有一天我们分手了。他会彻底消失在我的生活。

  张菁骂了句脏话,然后说,“老娘都被你看光了。”

你问父亲拿单据,父亲让我把车上的单据递给他,我一时竟没回过神来。我匆忙的翻着车上的票据,父亲在车下对我说着是什么样的票据。等我找到单据时便迫不及待的从车厢的那头爬到这头,亲手把单据递到你的手上,我看到你的手指是那么的白皙干净,你左手手腕上戴着一条红绳,上面串着一颗暗红色的玛瑙。

他做到了。

  这句话让我非分之想了很多年,但那时的张菁一点都不老,她小我一岁,花儿一般的年纪,有时一早起来会觉得今天和昨天长得不一样了,隐约中察觉到什么,可毕竟悟不透韶华易逝。

你接过单据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依稀还在,那么明媚,像极了夏天里的阳光,我再也无处可逃。

我也很自觉的没有去寻找他一切的生活痕迹。

  我把张菁看光后我俩成了挚友,交换了电话号码,还加了QQ。张菁十七岁那年用一块方方正正的诺基亚7610,眼镜也是红边黑框的复古,纹理烫过的长发挂在胸前,发梢荡啊荡的。

父亲责骂我说应该把单据递给妹妹,让妹妹递给你。妹妹在旁边看了看父亲,发现父亲叫了她却没什么事情,然后又继续吃她的果冻了。你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我又笑了笑,我想你是喜欢我的,至少不是讨厌我的。

这叁年来。我只是从朋友处知道他恋爱了。他找了个日本女孩儿。他回国了。他要结婚了。

  凭张菁的长相来说,这种身份我是不满足的,我们应该再深入一些,再坦诚一点,那该多好。

你带着父亲离开的时候,我光着脚丫退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我一直退,不停的退,直到退到紧靠着车窗的时候才肯停,我只是想再看看你的样子,后视镜里你的背影越拉越远,越拉越小,从此再也没有回头。

别人不提起。我也不问。

  一家牌匾油腻的成都小吃,操着川普的点菜阿姨,我这样给张菁形容完,见她还在认真的看菜单,便问她,“你知道川普是谁吗?”

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终于独自一人跑下了车。只为在这偌大的公司里寻找你,然后再看看你的样子,努力记住,就这样,一辈子想忘也忘不了。

别人说起他了。我也不深究。

  “别贫,小黄瓜要不要,麻辣的,挺清口。”

直到我的头发被淋湿透了,才远远的看到你,你也发现了我。我站在大雨滂沱中一动不动,你眉头微皱,显然有些错愕。你朝我跑过来的时候,我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长长的睫毛就那么轻轻一眨,便滴落雨滴几颗,每一颗里面满满的装得都是你的样子。

我不想知道他过的好与坏。

图片 3

那时候真的好小,甜城的雨雾迷蒙,你撑一把小伞在空旷的场地上,就这样惊艳了我头顶的一方苍穹。我低头的瞬间,眼里大雾弥漫。只是多年后的乔木,你永远不会知道仰仰那么爱你,为什么?爱情小说

我不想知道他生活是不是顺利。

  “放宽了点,哥请你。”

3。

图片 4

  张菁指尖在糊着一层薄垢的塑料纸板上磕一下,“那再点一份小黄瓜和一份口水鸡,两份炒饭。”

你把我送到父亲那里,然后摸了摸我的头说“小家伙以后要乖乖的,不要淋雨了。”我认真的点着头,我对你言听计从。

我不想知道他的女朋友是和我一样开朗爱笑还是内向乖巧。

  阿姨收神通似的抄起菜单走了,张菁说,“我请你,甭客气。”

你告诉父亲不要责骂我,说我只是要去上厕所,却找了很久才找到而已。父亲很感激的对你谢了又谢,我却在心里笑得不可揭制,这样蹩脚的理由也只有父亲才会相信,当然这话是由你说出口的。

我不想知道他会在怎样的境遇下想起我。

  那口水鸡是肉食鸡做的,油的不行,可张菁却吃的顺口。

父亲真的没有责骂我,只是叮嘱母亲用干毛巾把我的头发擦干,然后脱掉湿透了的衣服让我睡进卧铺里。货车驶回遂宁,雨落得那么大声,我还没有跟你说再见,就要离开。

也许某个阳光明媚的早上。他看见某个女孩儿扎着马尾辫。他会想起好久好久以前。有个女孩儿在风里走向他。在雨里走向他。

  “你不怕胖啊?”

乔木,乔木,单据上有你签的名字,你的字迹是那么好看,我怎么学也学不会。我只能念着你的名字,隽刻在心里,一笔一画氏。

也许某个倾盆大雨的午后。他会想起我们分手的那天。我们在电话里沉默了那么久。然后我说不如就到这里吧。他说对不起。我承诺的我都没做到。然后我们笑着说再见。可是我们都知道。分别即是永远。

  “我不会胖的。”

回去之后,我才知道自己感冒了,还发了高烧。父亲丢下手中的货源和母亲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可是我还是如此的难受。没有人知道那个时候我想的那个人会是你,即使很多年之后,还是没有人知道,即使很多年之后我和你在一起,连你也不知道我在想你,已经很多年。

我没有穿当年说的红裙子。

  “为啥?”

那年的雨,下了整整一个夏季,不见阳光,也不见你。

也没有在婚礼上大哭大闹。

  张菁哼一声,“我才几岁。”

我固执的随着父亲辗转在遂宁和内江的路途,周而复始,却再也没有见到过你。我不敢问父亲,却再也没有人可以问,你的去向在我的世界里没有了方向,我该如何去找寻。

毕竟。两年过去了。

  是啊,她才几岁。

乔木,我陪着雨,哭过了这个夏天。

七百多个日日夜夜。

  我俩的朋友圈子交集,她有场就喊我去,我有场也捎带着她,人人都知道我俩冰清玉洁,不是我马可没本事,是她有个上海的男朋友。

4。

都过去了。

  我问她,“你去过上海吗?”

最美不过少年时,时光凝结在琥珀色的流光里。黑白画映,那些片段的过往,蕴藏了一季的心事,落下厚厚一叠,安放在银灰色的梦境里。

婚礼很好。不落窠臼。和我们当年说的那样。在教堂里。那是我的梦想。也是他的梦想。

  “去过啊。”

在遂宁的六年,岁月静好,想起你都仿若时光停留。跌跌撞撞无数个四季,却再也没有哪一年的夏天如遇见你时的多雨天气。

没想到第一次来教堂。是参加他的婚礼。

  “常去么?”

我想你早已娶妻生子,我想你早已远走他方,我想你早已把我忘记。乔木,我知道,诚然没有遇到你,我也会走完自己短暂的青葱岁月,遇到一个又一个男孩子,然后独自老去。可是,我如此想你。

绚烂的彩色玻璃。美丽的花球。可爱的花童。神圣的唱诗班。戴着眼镜的牧师。温暖的阳光从绚烂的窗子里打进来。每个人脸上都透着美好的笑容。

  “还好吧。”

5。

一切。一切的一切和当年我们想的一样。

  我俩最喜欢找些没人的地方凑一起赖着,要么抽烟聊天,要么只抽烟不聊天。张菁不喜欢点烟这种事,总是抢了我的来吸,又或者自己吸的腻了,转手把那半根递给我,如此一来我俩便时常间接亲吻。

闰七月的清晨,山城细雨绵长,寒冷得如错跌冬季。公交车驶向江北,我的双手和脸都贴着玻璃,一丝不苟地向外张望。

像童话故事一样美好。

  张菁从不在外人面前抽烟,于是去哪里抽烟都值得思考。

你回头,世界在那一刻回归混沌荒原,我穷极双目,把秋水望穿。公交车一直往前行驶,带着你的目光,一直走一直走,整个夏天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只是。只是那水晶鞋的主人不再是我。

  “要不我们去如家吧。”我一脸严肃,“环境优美,童叟无欺,适合居家旅行外出打鸟。”

当世界疯狂颠倒时,在离你很近又很远的地方,停下来,闭上双眼,用指尖隔着车窗去触摸你的容颜。站在长江大桥上的你,不显山露水,笑容依旧,单纯干净,就像我遇见你时那年情人节雨中依偎匆匆跑过的夏天。

他穿着白色的西装。我远远地看着他。白色的西装。白色的领带。白色的皮鞋。他好像还是当年的样子。

  张菁白我一眼,“想什么呢?去ktv吧,开个小包。”

这世界太小还是丢掉了你,这世界太大还是遇见了你,流年似水,四时更迭,一天累积成一年,我对你的想念。

好像还是6年前的样子。

  在灯光球的旋转下,她点几首蔡依林的歌,我按一排周杰伦,然后我靠在黑皮沙发上把自己调整成充气娃娃状,张菁就在我身上选个舒服的地方枕着。

你好吗?分开后,我们七年未见。

好像还是六年前我在图书馆第一次看见他的样子。

  “上海大不?”

公交车驶进站台,我第一个下来,沿着你的方向往回跑,我再也不再也不想失去你。

好像还是他在我家楼下等我的样子。

  “嗯。”

长江大桥上,人来潮往,我寻你,却寻不到你。我遇见了人潮惊散如蚁群的下雨天,却没有遇见可以让我躲避的屋檐。

好像一切都没变。

  “你男朋友呢?”

那一天,我满身狼狈地站在被大雨疯狂洗刷的街头,将身子蜷缩在冰冷的雨水里瑟瑟发抖,是你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路过了我的下雨天。我还不来不及将我的狼狈收拾妥当,你已经将手中的雨伞递给我,然后跑进了滂沱大雨里。

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嗯?”

我怔怔凝视着你湿透的背影,来不及说谢谢,亦来不及说再见,自始至终,我们没有一句对白,亦如七年前的相遇。只是你不知道,七年前那个被你唤作小家伙的女孩如今已婷婷玉立的站在你面前,而你却不认识。只是,乔木,你的笑容还是那么单纯干净,我喜欢你的微笑,犹如心内最绝色的一抹红,你该让我依赖多一些,再多一些。

我也没有泪流满面。

  张菁用力在我腿上拍一巴掌。

6。

我只是觉得好像一切都是一场梦。一切都是我六年前闭上眼睛躺在床上。阳光打在寝室的窗子上。我盖着花被子做的一个梦。

  “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大雨过后的山城,草木依然繁茂,阳光泼泼溅溅,树绿得葱茏,太阳花灼灼灿灿,一直开到云朵里面。

一梦六年。

  “就那样儿呗。”

我在阳台上种满了太阳花,有红的,有黄的,种在土壤里会呼呼啦啦地开出一大片。我喜欢这样再简单不过的植物,它们向阳而生。乔木说,太阳花还有一个名字叫“死不了”。

他远远地看着我。笑着摇着头向我走来。

  “说说嘛。”

我问乔木,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不会想我?乔木不说话,他的眼神黯淡,我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掏出一支爱喜烟,安静地抽起来。

我远远地看着他。

  张菁一撑,起来了,电视里放蔡依林的《说爱你》,她拿起麦就唱歌。

那次雨天之后,自此便有了相同的习惯,在相同的地点,等候你的出现,可是始终却不敢靠近,只是偷偷尾随,用我的积蓄买下的相机,记录下你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每一次快门落下的声响,你不曾听见,那是心碎的声音。

我们笑着向对方走去。

  她坐在那里的背也很直,腰窝处的牛仔裤边撑起一个小三角。

你已是一名自由摄影爱好者,当你发现一直悄悄尾随在你身后亦步亦趋的我时,你并没有生气,只是一张一张翻看着那些我偷拍的影像,你在镜头里的悲喜,用专业的角度向我讲解着拍摄的技巧。

”新婚快乐。”

  “你穿什么料子的内裤啊?”我喊道。

我成为了你的摸特儿,每一个街头,每一条巷尾,我们并肩走过,从繁花似锦的春天走到香障葱郁的盛夏。

”谢谢。”

图片 5

乔木,我好想就这样陪你一直到老,可惜我再也做不到了。乔木,你只和我一个人好,好一辈子。乔木,仰仰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乔木,我为你种下太阳花,它们会替我陪你到天荒。

”很帅今天。”

  她一边唱歌,一边歪了一点身子,抽空问了句,“什么?”

静静的凝视着他,我低低地问:“抱抱,好吗?”

图片 6

  “你穿蕾丝还是纯棉啊?”

乔木用力将我拉进怀里,“仰仰,抱着呢。”

他说。”今天的一切和我们当年想的一样。我还真怕你会穿着大红裙子来砸场子!”

  张菁没理我,身子坐正,又是一段快速的主歌和副歌后,她嫌弃的撇我一眼,“棉的。”

心跳叠和心跳,呼吸感应呼吸,然后,在他深浓如墨的眉上,从我第一次看到就心疼的眉上,留下一个烟草味道的吻。

”哈哈。我能那么没素质吗。我可不想上报纸头条。前女友血洗结婚礼堂。丢不起那人。”

  棉的好,质地柔软,透汗吸水,穿棉内裤的女孩往往运气不会太差。

我安静的闭上双眸,窗外是否还是湛蓝的天,我只听见空房间里王菲的暧昧低声唱,有泪划过我的脸庞。

”你还好吗。”

  张菁从来不穿裙子,每次带我逛街都要看裤子、看裤子、看裤子,重要的裤子要看三遍,还偏偏喜欢黑色的牛仔裤。

乔木,再见,来生再见。

‘‘不错。没看都胖了吗。”

  “你真是一点男人的心理都不懂。”

”怎么没和他一起过来。”

  她眉毛一挑,“怎么?”

我笑着说。”因为他今天结婚啊。”

  “牛仔裤吧,料子又厚,又没有手感,这都不说,你还穿一黑的,啥线条都没了。”

他说。对不起。

  张菁冷笑连连,我以为她要说些什么反击,不料只是虚晃一枪,又径自走了。

他说。”你知道吗。我曾经真的想把全世界都撕碎。然后带着你远走高飞。’‘

  张菁十八岁那年上大学走了,一个小镇的姑娘到了大城市,你一定听过这故事。

”我跟她登记那天。我想起来很久以前咱俩像俩傻逼一样模拟那个场景。”

  走的那天我给她打电话,候车厅里通勤的广播声包裹着张菁,她不断走动穿过人群,话务员刻板的说,列车进入第二站台,请前往上海的旅客抓紧时间检票。

”我今天穿礼服的时候突然想起我们分手的那个下雨天。第二天。日本的樱花全开了。特美。”

  “有事儿呀?”

”刚才那傻逼神父问我你愿意吗。我特害怕你在底下说。我也愿意。因为我特怕我会拉着你然后带你离开这。”

  “还行吧。”

他说。你要好好的。

  “怎么啦?”

我说。你也是。你也要好好的。

  我手心里有汗,心里也是。张菁拎着行李,手指扣着电话,并不做声。

他说。都过去了。

  “不去行吗?”

我说。对。都过去了。

  我记得我酝酿了很多有的没的,随着尴尬的僵持,放空的抛出了这句话。

我笑着给他一个拥抱。

  张菁笑着骂道,“傻样儿。”

我笑着告诉他。祝你幸福。

  然后她去了梦寐以求的上海,在钢筋水泥浇筑的森林里挽着那个和上海一样大的男朋友,大上海会带她去老城隍庙,去外滩,去环境优美童叟无欺的如家,在她笔直的背后解锁更多成就。

他说。你也是。祝你幸福。

  第二年夏天,我俩去她的高中宿舍玩。

好啦。六年来。所有的爱恨纠缠。舍不得放不下。今天终于做了一个了断了。

  她把几个姑娘都撵了出去,然后我俩很约翰列侬的半躺在床上抽烟。

过去了。

  “我说洋子。”

都过去了。

  “什么?”

然后看见了他的奶奶走来。一个和蔼可亲的老太太。老太太这两年又老了一些。她笑眯眯地看着我。喊着我的小名。我紧紧地抱着她。

  “你都毕业这么久了,还在人家床上抽烟,这样好不?”

奶奶说。这不是我大宝宝吗。

  “这就是我的床呀。”

我说。这不是我奶奶吗。

  她故意摇了一下,铁杆咯吱咯吱的,她咬着烟对我坏笑。

奶奶在我耳边说。我不喜欢这个日本丫头。我就看你好。

  “挺结实嘛。”

奶奶说。宝宝结婚了要叫奶奶去。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测试什么,但如果你再这样,叔叔就要给你检查身体了。”

奶奶说。你和我大孙儿分手的时候我哭了好几天。骂了他好几天。

  张菁不等我把话说完就高高的把手扬了起来,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

奶奶说。宝宝。你也要快点结婚。

  你别说,这姑娘的手摸起来,就是和自己摸自己不一样嘿。

我抱着奶奶。终于流下眼泪。

  “得得,我不贱了,别打我。”

我知道。那个人。也热泪盈眶。

  张菁脸上闪过难以察觉的羞涩,哼了一声给自己增加底气,无声无息的就把手抽了回去,从包包里掏出一块psp。

我知道。我在和我的青春告别。

  “给你带的。”

从教堂出来。阳光耀眼。

  我俩眼喷光,接过游戏机,手里陡然一沉,货真价实的质感。然后我跟小佛儿似的摁这摁那,也摁不出个鸟来,张菁便侧贴着我,捯饬一下,泡泡龙的画面就出来了。

我觉得恍如隔世。

  “哎呦我操,泡泡哝!”

 

  张菁就笑。

也许我还需要很长时间忘掉他。长到若干年以后我还是闺蜜的伴娘。在抢到花球的那一刻仍然想起20岁那年闯进我生命中的那张温暖过我的脸。

  本该是一个炎炎午后,却在一台老旧的摇头风扇下赊来一盏清欢。窗外热风撩过沙沙枝叶,夏蝉聒噪一片。约隐锈迹的铁床缭绕着烟丝,张菁递给我半支烟,把游戏机接了过去,蜷缩在靠墙的一边玩。

  我把她挡住侧脸的头发挽到耳后,张菁也不抬眼,“打你啊。”

  “啧啧,这个动作要是你自己来肯定妩媚极了。”

  “老娘才不。”

  盒子里一声欢呼,游戏结束,张菁骂句脏话。

  “这你大上海的啊?”

  “什么大上海?”

  “你男朋友的游戏机啊?”

  “要不然呢?”张菁越过我去够烟盒,叼了一支在嘴上,“他睡觉前总要噼里啪啦玩一阵子,我就想你应该喜欢,就借回来了。”

  “哦。”

  “你给我高兴点儿!”

  “喔!!!”

  张菁为了讨男朋友开心一整个夏天都在扮演贤妻良母,每天窝家里不出门,即便出来,也都随时报告,跟整点新闻似的,然后天一擦黑就心急火燎往回赶。

  这让我极为不爽,虽然我并没有值得不爽的权利,可我就是不爽。

  “我不爽。”我大声抗议。

  “撑着了?”张菁没好气道。

  “我这多少天见不着你啦,你就知道在家里跟那孙子裸聊。”

  张菁笑,“我扇你熊脸啊。”

  “我不管我也要裸聊!”

  “请你喝酒吧,乖啊。”

  “我不,我要吃口水鸡吧!”

  张菁左右看了一眼,恶狠狠掐我胳膊。

  张菁不比我家家境,所以大多时候我都抢着买单,但她若表明要请客,我是一定要听话的。

  我喝了两瓶啤酒,她喝了一瓶,我做出醺醺然的样子,“今晚别回家了。”

  她刚想讥讽我,忽然手机响了,那块硕大的7610有些褪色,上面亮着一个令她神情紧张的名字。

  “这就回去了……”

  “没干嘛,吃饭呢……”

  她忽然抬眼看我,然后垂下眼帘。

  “跟一姐妹儿……”

  “行行,好,知道了……”

  她按下挂断键,我俩都长舒一口气。

  “我得回去了。”

  “看出来了。”

  张菁结完账回来,看我一脸无边无际的落寞与沧桑,像一个刚撸完管子的诗人。

  她居高临下的看我,我男下女上的看她。

标签:, , , , ,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相关文章

网站地图xml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