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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德华·图雷恩在等待着,给自己的脚寄礼物鼠这地址写起来可太离奇了

  “奇怪啊奇怪,”爱丽丝喊道,她那么惊奇,霎时,竟说不成话了,“现在我一定变成最大的望远镜里的人了。再见了,我的双脚!”她俯视自己的脚,远得快看不见了。“哦,我的可怜的小脚哟!谁再给你们穿鞋和系鞋带呢,亲爱的,我可不能了,我离你们太远了,没法再照顾你们了,以后你们只好自己照顾自己吧!……但是我必须对它们好一些,”爱丽丝又想道,“否则它们会不愿走到我想去的地方的,对啦,每次圣诞节我一定要送它们一双新的长统靴。”
  
  她继续盘算该怎么送礼:“我得把礼物打成包裹寄给它们,”她想,“呀,多滑稽,给自己的脚寄礼物鼠这地址写起来可太离奇了:
  
  壁炉边搁脚拦杆上
  
  爱丽丝的右脚收
  
  爱丽丝寄
  
  “哦,亲爱的,我说的什么废话呀!”就在这一刹那,她的头撞到了大厅的屋顶上。她现在至少有九英尺高了,她急忙拿起小金钥匙向小花园的门跑去。
  
  可怜的爱丽丝!现在最多只能侧身躺在地下,用一只眼睛往花园里望,更没有可能进去了,于是她又哭了。
  
  “你不害澡吗?”爱丽丝对自己说,“像你这么大的姑娘(说得很对),还要哭。马上停止,我命令你!”但她还不停地哭,足足掉了一桶眼泪。她还继续哭,直到身边成了个大池塘,有四英尺深,半个大厅都变成池塘了。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远处轻微的脚步声,她急忙擦干眼泪,看看谁来了。原来那只小白兔又回来了,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一只手里本着一双白羊羔皮手套,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把大扇子,正急急忙忙地小跑着过来。小白兔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地说:“哦,公爵夫人,公爵夫人!唉!假如我害她久等了,她可别生气呵!”爱丽丝很希望来个人帮助自己,因此见到小白兔很失望。但是在小白兔走近时,她还是怯生生地小声说:“劳驾,先生……”这可把兔子吓了一跳,扔掉了白羔皮手套和扇子,拼命地跑进暗处去了。
  
  爱丽丝拾起了扇子和手套。这时屋里很热,她就一边搧着扇子,一边自言自语地说:“亲爱的,亲爱的,今天可净是怪事,昨天还是那么正常,是不是夜里发生的变化?让我想想:我早晨起来时是不是还是我自己,我想起来了,早晨就觉得有点不对头。但是,要是我不是自己的话,那么我能是谁呢,唉!这可真是个谜啊!”于是她就挨个儿地去想和她相同年龄的女孩子,她是变成了她们中的哪一个了?
  
  “我敢说,我不是爱达,”爱丽丝说,“因为她是长长的卷发,而我的根本不卷。我肯定不是玛贝尔,因为我知道各种各祥的事情,而她,哼!她什么也不知道。而且,她是她,我是我,哎哟!亲爱的,把我迷惑住了,真叫人伤脑筋。我试试看,还记得不自己得过去知道的事情。让我想一想四乘五是十二,四乘六是十三,四乘七……唉,这样背下去永远到不了二十;况且乘法表也没大意思。让我试试地理知识看:伦敦是巴黎的首都,而巴黎是罗马的首都,罗马是……不,不,全错了。我一定,一定已经变成了玛贝尔了。让我再试试背《小鳄鱼怎样……》。”于是她把手交叉地放在膝盖上,就像背课文那样,一本正经地背起来了。她的声音嘶哑、古怪,吐字也和平时不一样:
  
  小鳄鱼怎样保养
  
  它闪亮的尾巴,
  
  把尼罗河水灌进
  
  每一片金色的鳞甲。
  
  它笑得多么快乐,
  
  伸开爪子的姿势多么文雅,
  
  它在欢迎那些小鱼
  
  游进它温柔微笑着的嘴巴。
  
  “我相信背错了。”可怜的爱丽丝一边说着,一边又掉下了眼泪:“我一定真的成了玛贝尔了,我得住在破房子里,什么玩具也没有,还得学那么多的功课。不行!我拿定主意了,如果我是玛贝尔,我就呆在这井下,他们把头伸到井口说:‘上来吧!亲爱的!”我只往上问他们:‘你们先得告诉我,我是谁,如果变成我喜欢的人,我就上来,如果不是,我就一直呆在这里,除非我再变成什么人’……可是,亲爱的!”爱丽丝突然哭起来:“我真想让他们来叫我上去呀!实在不愿意孤零零地呆在这儿了。”
  
  她说话时,无意中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见到一只手上戴了小白兔的白羊羔皮手套,她奇怪极了,“这怎么搞的?”她想,“我一定又变小了,”她起来步到桌子边,量一量自己,正像她猜测的那样,她现在大约只有二英寸高了,而且还在迅速地缩下去,她很快发现是拿着的那把扇子在作怪,于是她赶紧扔掉扇子,总算快,要不就缩得没有了。
  
  “好险呀!”爱丽丝说。她真的吓坏了,但总算自己还存在,因此很高兴,“现在,该去花园了!”她飞快地跪到小门那儿,但是,哎哟,小门又锁上了,小金钥匙像从前一样仍在玻璃桌子上。“现在更糟糕了,”可怜的小爱丽丝想,“因为我还没有这样小过,从来没有重我该说这太糟了!太糟了!”
  
  她说话时,突然滑倒了,“扑通”一声,咸咸的水已经淹到她的下巴了。她第一个念头是掉进海里了。她对自己说:“那么我可以坐火车回去了,”——爱丽丝到海边去过,看到海滨有许多更衣车,孩子们在沙滩上用木铲挖洞玩。还有一排出租的住房,住房后面是个火车站——然而不久,她就明白了,自己是在一个眼泪的池塘里,这是她九英尺高的时候流出来的眼泪。
  
  “但愿我刚才没哭得这么厉害!”爱丽丝说话时来回游着,想找条路游出去,现在我受报应了,我的眼沼快要把自己淹死啦!这又是桩怪事,说真的,今天尽是怪事!”
  
  就在这时,她听到不远的地方有划水声,就向前游去,想看看是什么,起初,她以为这一定是只海象或者河马。然而,她一想起自己是多么小的时候,就立即明白了,这不过是只老鼠,是像自己一样滑进水里来的。
  
  “它来有什么用处呢?”爱丽丝想,“同一只老鼠讲话吗?这井底下的事情都是那么奇怪,也许它会说话的,不管怎样,试试也没害处,”于是,爱丽丝就说,“喂,老鼠!你知道从池塘里出去的路吗?我已经游得很累了。喂,老鼠!”爱丽丝认为这是同老鼠谈话的方式,以前,她没有做过这种事,可她记得哥哥的《拉丁文语法》中有:“一只老鼠……一只老鼠……喂,老鼠!”现在这老鼠狐疑地看着她,好像还把一只小眼睛向她眨了眨,但没说话。
  
  “也许它不懂英语,”爱丽丝想,“她是同征服者威廉(威廉(1027或1028-1087)原为诺曼第(现法国的诺曼第半岛)公爵,后来征服并统一了英国)一起来的,”(尽管爱丽丝有些历史知识,可搞不清这些事情已经多久了。)于是,她又用法语说:“我的猫在哪里,”这是她的法文课本的第一句话。老鼠一听这话,突然跳出水面,吓得浑身发抖,爱丽丝怕伤害了这个可怜的小动物的感情,赶快说:“请原谅我!我忘了你不喜欢猫。”
  
  “不喜欢猫!”老鼠激动而尖声地喊着,“假如你是我的话,你喜欢猫吗?”
  
  “也许不,”爱丽丝抚慰着说,“别生我的气了。可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够看到我的猫——,黛娜,只要你看到她,就会喜欢猫了,她是一个多么可爱而又安静的小东西呀。”爱丽丝一面懒散地游着,一面自言自语地继续说,“她坐在火炉边打起呼噜来真好玩,还不时舔舔爪子,洗洗脸,摸起来绵软得可爱。还有,她抓起老鼠来真是个好样的……,哦,请原谅我。”这次真把老鼠气坏了。爱丽丝又喊道:“如果你不高兴的话,咱们就不说她了。”
  
  “还说‘咱们’呢!”老鼠喊着,连尾巴梢都发抖了,“好像我愿意说似的!我们家族都仇恨猫,这种可恶的、下贱的、粗鄙的东西!再别让我听到这个名字了!”
  
  “我不说了,真的!”爱丽丝说着,急忙改变了话题,“你……喜欢……喜欢……狗吗?”老鼠没回答,于是,爱丽丝热心地说了下去,“告诉你,我家不远有一只小狗,—只眼晴明亮的小猎狗,你知道,它长着那么长的棕色卷毛。它还会接住你扔的东西,又会坐起来讨吃的,还会玩各式各样的把戏,它是一个农民的,你可知道,那个农民说它真顶用,要值一百英镑哪!说它还能杀掉所有的老鼠……哦,亲爱的!”爱丽丝伤心地说,“我怕又惹你生气了。”老鼠已经拼命游远了,它游开时,还弄得池塘的水一阵波动。
  
  爱丽丝跟在老鼠的后面柔声细气地招呼它:“老鼠啊,亲爱的,你还是回来吧,你不喜欢的话,咱们再也不谈猫和狗了!”老鼠听了这话,就转过身慢慢地向她游来,它脸色苍白(爱丽丝想一定是气成这样的),用低而颤抖的声音说:“让我们上岸去吧,然后我将把我的历史告诉你,这样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也恨猫和狗了。”
  
  真是该走了,因为池塘里已经有了一大群鸟兽,有一只鸭子、—只渡渡鸟(一种现已绝种的鸟,原产非洲毛里求斯。)、一只鹦鹉,一只小鹰和一些稀奇古怪的动物。爱丽丝领着路,和这群鸟兽一起自岸边游去。

  多少个季节过去了,秋而后冬,冬而后春,春而夏。树叶从卢修斯·克拉克商店敞开的门吹进来,还有雨,还有春天的绿色的充满希望的充沛的阳光。人们来来往往,有祖母和玩具娃娃收集者,小女孩和他们的母亲。

  然而,那个蛋不但变得越来越大,而且越来越像人了。当爱丽丝走到离它几步远的时候,她看到蛋上面有眼睛、鼻子和嘴。更靠近时,她清楚地看到这就是著名的“矮胖子”了。她对自己说:“他不可能是别人,就像脸上写满了名字一样!”
 

  爱德华·图雷恩在等待着。

  在他的庞大的脸上,可能已被人们随便地写过一百次名字了。而此刻,矮胖子正盘腿坐在一座高墙的顶上,活像一个土耳其人。这墙是这么窄,爱丽丝非常奇怪,他怎么能保持平衡的。还有,她认为他必定是拿纺织品做的,因为他的眼睛一动也不动地盯着前方,竟一点没注意到她的到来。
 

  季节更迭,年复一年。

  “他多像一个蛋呀!”爱丽丝大声地说,并准备去扶住他,因为她时刻都在担心矮胖子摔倒。
 

  爱德华·图雷恩在等待着。

  “真气人,竟把我叫做蛋,气死了!”矮胖子长时间沉默后终于说话了,还故意不看爱丽丝。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老娃娃的话,直到它们在他脑子里磨出了平滑的希望的沟痕:有人会来的,有人会来接你的。

  “先生,我是说你看起来像蛋,你知道,有些蛋是很漂亮的。”爱丽丝温和地说,希望把她的评论解释成恭维。
 

  而那老娃娃是对的。

  “有些人的认识还不如一个婴儿。”矮胖子仍然不看爱丽丝说。
 

  有个人真的来了。

  爱丽丝不知道再说什么了。她想,这根本不像在谈话,他还没有面对着她说话。事实上,他后来的那句话,显然是脸对着一棵树说的。于是,爱丽丝站着,轻轻地对自己背道:
 

  那是在春天。天正下着雨。卢修斯·克拉克的商店的地上,山茱萸正盛开着。

  “矮胖子坐在墙上,
  矮胖子就要摔下,
  国王的全部骏马和勇士
  都无法把矮胖子重新扶到原位上。”
 

  她是个小女孩,可能五岁大了,而当她的母亲正努力地合上一把蓝色的雨伞的时候,那小女孩已跑进商店里转悠着,停下来认真地注视着每一个娃娃,然后又接着往前走去。

  “这诗的最后一句太长了。”爱丽丝几乎大声地说。忘了矮胖子会听到的。
 

  有人会来的,爱德华说。有人会来接我的。

  矮胖子这才第一次看爱丽丝,说:“不要这样站着对自己说话。告诉我,你的名字,你是干什么的?”
 

  那女孩微笑着,然后踮起脚尖从架子上取下爱德华。她把他搂在怀里。她抱他的方式像萨拉·鲁思的一样热烈而轻柔。

  “我的名字是爱丽丝,然而……”
 

  哦,爱德华想,我想起来了。

  “多愚蠢的名字!它是什么意思?”矮胖子不耐烦地打断说。
 

  “夫人,”卢修斯·克拉克说,“请您留神点您的女儿。她正抱着一个非常易碎、非常宝贵、非常昂贵的玩具。”

  “难道名字一定要有意思吗?”爱丽丝怀疑地问。
 

  “马吉,”那女人喊道,她从那仍然打开着的雨伞下抬眼望着,“你拿着什么?”

  “当然要有啦,我的名字就是取意我的形体。当然,这是一种很好的漂亮的形体。而像你这样的名字,你可以成为任何形状了。”矮胖子说着,哼地笑了一声。
 

  “一只小兔子。”马吉说。

  爱丽丝不想同它争论转换话题说:“你为什么独自坐在这儿呢?”
 

  “一只什么?”

  “哦,因为没有人同我一起啊!”矮胖子喊道,“你以为我回答不了你的问题吗?嘿,再问别的。”
 

  “一只小兔子”马吉又说道,“我要他。”

  “你不认为到地上来更安全些吗?这垛墙实在太窄了!”爱丽丝说。她完全是出于对这个怪人的好心,根本没有别的意思。
 

  “记住,我们今天什么东西也不买。我们只是看看。”那女人说。

  矮胖子禁不住咆哮起来了:“多么无聊的问题呀!我不是这样想的。我当然不可能摔下来,假如,只是说假如我竟会真的……”这时他噘了一下嘴,显得那么严肃认真,使得爱丽丝不禁笑出声来,“真的跌落下来,那么国王答应过我──嘿,你会吓一跳吧,你不会想到我会说什么吧──国王亲口……答应……过我……”
 

  “夫人,”卢修斯·克拉克说,“请吧。”

  爱丽丝很不聪明地打断他说:“将派他的骏马和勇士。”
 

  那女人走进来俯身站在马吉跟前。她低头看着爱德华。

  矮胖子突然激动起来,喊道:“现在我申明,你一定在门后,或树后,或者烟囱里偷听了,否则你不可能知道的,这可太不应该了。”
 

  那小兔子感到一阵晕眩。

  “没有,真的没有。我是在一本书上看到的。”爱丽丝温和地说。
 

  一时间,他想知道,他的头是不是又裂开了,他是不是在做梦。

  “哦,对了,他们可能在书上写过这事,”矮胖子的声调平静了一些,“这就是你们所说的《英格兰历史》书了,就是的。好,现在好好地看看我吧!我是同国王说过话的人,或许你不会再遇到这样的人了。为了表示我的不傲慢,你可以握我的手。”这时,矮胖子咧开了嘴笑起来,他的嘴几乎咧到耳朵边。他俯着身子,向爱丽丝伸出了手。这样,他只差一点就会摔下来了。爱丽丝握了他的手,有点担心地看着他,心想:“如果他笑得再厉害一点,他的嘴角可能会在脑后相遇了,那时他的头会变成什么样呢?怕要成为两段了!”
 

  “看,妈妈,”马吉说,“看看他。”

  矮胖子却继续说:“是的,国王的全部骏马和勇士,会把我立即扶起来。他们会的。不过,我们这样谈话未免太放荡了,让我们转回到上一次的话题吧,就是那一次的。”
 

  “我看到他了。”那女人说。

  “我怕我记不清了。”爱丽丝很礼貌地回答。
 

  她失落了雨伞。她把她的手放在挂在她的脖了上的金质小匣子上。这时爱德华看到那根本就不是小匣子。那是一块表,一块怀表。

  “那次我们正谈得有味儿呢!”矮胖子说,“正轮到我来选择话题了。”(爱丽丝想,“他对那次谈话好像很有兴趣似的。”)“这里有个问题,你上次说你几岁了?”
 

  那是他的表。

  爱丽丝稍许算了算说:“七岁六个月了。”
 

  “爱德华?”阿比林说。

  “错了!你上次不是这样说的。”矮胖子胜利似地喊了起来。
 

  是的,爱德华说。

  爱丽丝赶快解释:“我想你的意思是‘现在几岁了’。”
 

  “爱德华。”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很肯定。

  “如果我是那个意思,我会那样说的。”矮胖子说。
 

  是的,爱德华说,是的,是的,是的。

  爱丽丝不想同他开展一场新的争论,就不说话了。
 

  是我。

  矮胖子沉思着说:“七岁六个月,一种多不愉快的年龄啊。哦,如果你征求我的意见,我会说‘就停在七岁上’,但是现在太晚了。”
 

  “我从来不征求关于年龄增长的意见的。”爱丽丝愤慨地说。
 

  “太骄傲了吧!”
 

  爱丽丝更生气了,说:“我认为一个人是不能阻止年龄增长的。”
 

  “一个人或许不能,”矮胖子说,“但是两个人就能了。有了适当的帮助,你就可以停在七岁上了。”
 

  爱丽丝想,年龄已经谈论够多了,该由她来转换话题了。于是她突然说:“你的裤带多漂亮呀!”她赶紧纠正说,“至少,多漂亮的领带呀,我该这么说的……哦,不是裤带,我意思是这样……请原谅。”爱丽丝有点狼狈了,看来这话得罪了矮胖子,她后悔选了这个话题,她想:“要是我能知道哪儿是脖子,哪儿是腰就好了!”
 

  虽然矮胖子有一两分钟没说一句话,但他明显地发怒了。当他再次开口时,简直是咆哮了。“太岂有此理啦!一个人竟然分不清领带和裤带!”
 

  “我知道我很不懂事。”爱丽丝用赔礼的口气说。
 

  矮胖子变得温和了一些。“这是一条领带,而且正像你说的,是一条漂亮的领带。是白棋国王和王后送的礼物。你看吧!”
 

  “真的吗?”爱丽丝说,十分高兴自己找到的原来是个好话题。
 

  矮胖子翘起了二郎腿,还用双手兜着,继续沉思地说:“他们送给我,作为我的非生日礼物的。”
 

  “请原谅(英语中I beg your
pardon的用途颇广,在作“请你原谅”解释时,由于未听清对方讲话,请求对方再说一遍,也可用I
beg your pardon)。”爱丽丝有点迷惑不解。
 

  “我没有生气呀。”矮胖子说。
 

  “我的意思是,什么叫非生日礼物?”
 

  “当然啦,那是在不是生日时送的礼物。”
 

  爱丽丝想了一下说:“我最喜欢生日礼物了。”
 

  “你不懂这里的意思!”矮胖子说,“一年里有多少天呀?”
 

  “三百六十五天。”爱丽丝说。
 

  “你一年有多少个生日呢?”
 

  “一个。”
 

  “你从三百六十五中去掉一,还余多少?”
 

  “当然是三百六十四。”
 

  矮胖子好像有点不相信,说:“我倒要看看在纸上是怎么算的。”
 

  爱丽丝不禁笑了起来,拿出了记录本,为他列了个算术式子:
 

  365-1=364
 

  矮胖子拿着本子,仔细地看过才说:“好像是算对了……”
 

  爱丽丝打断他的话,说:“你把本子拿颠倒了。”
 

  “真的,”当爱丽丝把本子转过来后,矮胖子很高兴地说,“我是觉得有点奇怪,所以我说:好像是算对了。虽然,我现在没时间仔细看,不过这说明有三百六十四天可以得到非生日礼物。”
 

  “是的。”
 

  “你知道,生日的礼物只有一天。这对你多光荣呀!”
 

  “我不懂你说的‘光荣’的意思。”爱丽丝说。
 

  矮胖子轻蔑地笑了:“你当然不懂,等我告诉你。我的意思是你在争论中彻底失败了。”
 

  “但是‘光荣’的意思并不是‘争论中彻底失败’呀。”爱丽丝反驳着说。
 

  “我用一个词,总是同我想要说的恰如其分的,既不重,也不轻。”矮胖子相当傲慢地说。
 

  “问题是你怎么能造出一些词,它可以包含许多不同的意思呢?”
 

  “问题是哪个是主宰的──关键就在这里。”矮胖子说。
 

  爱丽丝更迷惑了,不知该说什么。一会儿,矮胖子又说了:“这些词有个脾气,它们中的有些,特别是动词,是最了不起的。形容词你可以随意地调遣,但动词不行。可是,只有我,是能够调遣它们全体的。真不可捉摸!就是我要说的!”
 

  “对不起,你愿意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吗?”爱丽丝说。
 

  矮胖子十分高兴了,说:“现在你说起话来像个懂事的孩子了。我说‘不可捉摸’,意思是我们对这个话题已经谈够了。而且也知道你下一步要谈些什么,正像我料定你不想把你的生命停留在现在一样。”
 

  爱丽丝沉思着说:“给一个词确定词义是件了不起的事呀!”
 

  “我造一个词,是要做大量工作的,我常常为此付额外的代价。”矮胖子说。
 

  “哦,”爱丽丝又迷惑了,无法再说什么。
 

  “嗳,你可以在星期六的晚上,看到他们围着我,你知道,他们是来拿工资的。”矮胖子说着,一边庄重地把脑袋瓜向两边摇晃。
 

  (爱丽丝不敢冒失地问为什么要支付他们工资。因此,我也没法告诉你了。)
 

  “看来你很会解释词义,先生,”爱丽丝说,那么你愿意告诉我《无稽之谈》这首诗的意思吗?”
 

  “你念出来听听,”矮胖子说,“我能解释已经创作出来的全部诗,也能解释大量还没创作出来的诗。”
 

  这话很了不起,因此爱丽丝背了第一节:
 

  “这是灿烂而滑动的土武斯,
  在摇摆中旋转和平衡,
  所有的拘谨的动物就是波罗哥斯,
  而迷茫的莱斯同声咆号。”
 

  矮胖子连忙插话说:“这个开头已经够了。这里有许多难的词呢。那个‘灿烂’是下午四点钟,因为那时当作晚饭的‘菜’已经煮‘烂’了。”
 

  “解释得真好啊,那么‘滑动’呢?”爱丽丝问。
 

  “‘滑动’就是‘光滑’和‘流动’,也就是‘活泼’的意思。你看,这就是复合词,两个意思装在一个词里了。”
 

  “我现在懂了,”爱丽丝想着说,“那么‘土武斯’是什么呢?”
 

  “‘土武斯’就是像獾一类的东西,也像蜥蜴,也像螺丝锥。”
 

  “他们的样子一定很怪。”
 

  “是的,”矮胖子说,“他们在日规仪下面做窝,在干酪上住。”
 

  “那么什么叫‘旋转’和‘平衡’呢?”
 

  “‘旋转’就是像回旋器那样打转转,‘平衡’就像钻子那样打洞洞。”
 

  “那么‘摇摆’一定是草地围绕日规仪转了。”爱丽丝一边说一边惊奇自己的机灵。
 

  “当然是的,你知道,因为他们走起来前后摇晃。”
 

  “摇晃时还往上翘。”爱丽丝补充说。
 

  “对极了。至于‘拘谨’,就是‘谨慎’和‘拘束’,这又是一个复合词。而‘波罗哥斯’是一种又瘦又丑的鸟,它的羽毛都向外竖着,有点像一个活拖把。”
 

  “还有‘迷茫的莱斯’呢?”爱丽丝说,“我怕给你添的麻烦太多了。”
 

  “没关系。‘莱斯’是一种绿色的猪。至于‘迷茫’的意思我不能很肯定,我认为就是‘离家’的别称,你知道,离了家是会迷路的。”
 

  “那么‘咆号’的意思呢?”
 

  “‘咆号’是种介于,‘吼叫’和‘口哨’之间的声音,中间还带一声喷嚏。你在树林的那头就能听到了,你听到了就知道是怎么样的一种声音了。是谁给你念这样难懂的诗的呢?”
 

  “我在一本书里念到的,”爱丽丝说,“我还念过一些诗,比这首容易多了,比方《叮当弟》。”
 

  “至于诗,”矮胖子伸出大手说,“如果要比一下的话,我不会背得比任何人差。”
 

  “不要比了。”爱丽丝急忙说,希望他从头背起。
 

  “我现在来背一首,”他继续说,一点也不管她说些什么,“完全是为了逗你高兴。”
 

  爱丽丝感到在这种情况下,是必须听的了。因此,她坐下来,相当认真地说了声“谢谢”。
 

  “冬天,当田野雪白如银,
  我唱这支歌使你欢欣。”
 

  “不过我并不唱。”他又补充解释说。
 

  “我知道你不唱。”爱丽丝说。
 

  “你能够看得出我是不是要唱,你的眼力就比别人都尖锐了。”矮胖子严肃地说。爱丽丝一声不吭地听着。
 

  “春天,当树木一片绿色,
  我把什么都对你说。”
 

  爱丽丝说:“十分感谢。”
 

  “夏天,当白天这样漫长,
  你就懂得这歌不同寻常。
  秋天,当树叶开始凋落,
  请拿起纸笔把歌词记录。”
 

  爱丽丝说:“如果我的记忆力好的话,我能记得的。”
 

  “你不必表态了,这没什么意思,反倒打断了我。”矮胖子说着,又接下去念了。
 

  “我给小鱼说句话,
  告诉他们‘我希望点啥’。
  那大海的小鱼,
  给我送回了答语。
  小鱼的回答原来是:
  ‘先生,我们不能如此……’”
 

  爱丽丝说:“我怕不太懂。”
 

  “后面就容易了。”矮胖子回答说。
 

  “我再次向他们把话送,
  ‘你们应该服从。’
  鱼儿回答时带点笑意,
  ‘你在发什么脾气!’
  我说了一遍,又说一遍,
  可他们对忠告却很随便。
  我拿只又大又新的水壶,
  执行我应该执行的任务。
  我的心跳得又慌又乱,
  在水泵上把水壶灌满。
  然后有人告诉我说,
  ‘小鱼们已经上床睡觉啰!’
  我就对他说明,
  ‘必须把他们叫醒。’
  我说得又响又清楚,
  高声地对着他的耳朵。”
 

  矮胖子念到这节诗时,声调高得几乎成了尖叫。爱丽丝征了一下,想道:“我可没有请人传过话呀。”但是矮胖子接着念了:
 

  “但他是这样生硬和骄傲,
  他说‘你不必大声吼叫!’
  他还是这样生硬和骄傲,
  他说‘我会叫醒他们,如果需要。’
  我从架子上拿了个螺丝锥,
  要亲自去打断他们的沉睡。
  当我发现门已锁上,
  我就又踢又敲,拉拉搡搡。
  而当大门仍然紧闭,
  我就转动门把,然而……”
 

  接着是长久的寂静。
 

  “完了吗?”爱丽丝胆怯地问。
 

  “完了,”矮胖子说,“再见了。”
 

  爱丽丝觉得结束得这么突然,但是给了这么明显的暗示,她想应该走了,再呆下去就不礼貌了。因此,她站起来,伸出了手说:“下次再见吧!”她要在告别时,尽可能表示欢乐。
 

  “如果,我们再能见到,我不会认得你了,因为你长得同别人一个样子。”矮胖子不满地说,伸出了一个手指同她握手。
 

  “一个人的脸总是一个模样。”爱丽丝若有所思地说。
 

  “这正是我所抱怨的。”矮胖子说,“你的脸像每个人的一样,有两只眼睛(说着时用大拇指指了指他的眼睛),中间是一个鼻子,鼻子下面是嘴。都是这个样子。假如你的双眼长在鼻子的同一边,或者嘴长在头顶上,那就容易分清了。”
 

  “那就不好看了。”爱丽丝反对地说。
 

  但是矮胖子只是闭了眼说:“等你以后变吧。”
 

  爱丽丝等了一会儿,看对方还要说什么。但是矮胖子既不睁睛,也不吭声。于是,爱丽丝又说了声“再见”。等等没有回音,她就静静地走开了,但是心中却禁不住对自己说:“在我所遇见过的使我不满意的人们中……”她大声地重复了一遍,好像说这么长的句子是种安慰,“还没有遇到过……”她还没有把一句话说完,一声巨响震动了整个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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