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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赖斯说,3月9日这一天是什么天气

  从前有一根织补衣服的针。作为一根织补针来说,她倒还算细巧,因此她就想象自己是一根绣花针。
  “请你们注意你们现在拿着的这东西吧!”她对那几个取她出来的手指说。“你们不要把我失掉!我一落到地上去,你们就决不会找到我的,因为我是那么细呀!”  “细就细好了,”手指说。它们把她拦腰紧紧地捏住。  “你们看,我还带着随从啦!”她说。她后面拖着一根长线,不过线上并没有打结。  手指正把这根针钉着女厨子的一只拖鞋,因为拖鞋的皮面裂开了,需要缝一下。  “这是一件庸俗的工作,”织补针说。“我怎么也不愿钻进去。我要折断!我要折断了!”——于是她真的折断了。“我不是说过吗?”织补针说,“我是非常细的呀!”  手指想:她现在没有什么用了。不过它们仍然不愿意放弃她,因为女厨子在针头上滴了一点封蜡,同时把她别在一块手帕上。  “现在我成为一根领针(注:领针(brystnaal)是一种装饰*?,穿西装时插在领带上;针头上一般镶有一颗珍珠。)了!”织补针说。“我早就知道我会得到光荣的:  一个不平凡的人总会得到一个不平凡的地位!”  于是她心里笑了——当一根织补针在笑的时候,人们是没有办法看到她的外部表情的。她别在那儿,显得很骄傲,好像她是坐在轿车里,左顾右盼似的。  “请准许我问一声:您是金子做的吗?”她问她旁边的一根别针。“你有一张非常好看的面孔,一个自己的头脑——只是小了一点。你得使它再长大一点才成,因为封蜡并不会滴到每根针头上的呀。”  织补针很骄傲地挺起身子,结果弄得自己从手帕上落下来了,一直落到厨子正在冲洗的污水沟里去了。  “现在我要去旅行了,”织补针说。“我只希望我不要迷了路!”  不过她却迷了路。  “就这个世界说来,我是太细了,”她来到了排水沟的时候说。“不过我知道我的身份,而这也算是一点小小的安慰!”  所以织补针继续保持着她骄傲的态度,同时也不失掉她得意的心情。许多不同的东西在她身上浮过去了:菜屑啦,草叶啦,旧报纸碎片啦。  “请看它们游得多么快!”织补针说。“它们不知道它们下面还有一件什么东西!我就在这儿,我坚定地坐在这儿!看吧,一根棍子浮过来了,它以为世界上除了棍子以外再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它就是这样一个家伙!一根草浮过来了。你看它扭着腰肢和转动的那副样儿!不要以为自己了不起吧,你很容易撞到一块石头上去呀!一张破报纸游过来了!它上面印着的东西早已被人家忘记了,但是它仍然铺张开来,神气十足。我有耐心地、静静地坐在这儿。我知道我是谁,我永远保持住我的本来面目!”  有一天她旁边躺着一件什么东西。这东西射出美丽的光彩。织补针认为它是一颗金刚钻。不过事实上它是一个瓶子的碎片。因为它发出亮光,所以织补针就跟它讲话,把自己介绍成为一根领针。  “我想你是一颗钻石吧?”她说。  “嗯,对啦,是这类东西。”  于是双方就相信自己都是价值很高的物件。他们开始谈论,说世上的人一般都是觉得自己非常了不起。  “我曾经在一位小姐的匣子里住过,”织补针说,“这位小姐是一个厨子。她每只手上有五个指头。我从来没有看到像这五个指头那样骄傲的东西,不过他们的作用只是拿着我,把我从匣子里取出来和放进去罢了。”  “他们也能射出光彩来吗?”瓶子的碎片问。  “光彩!”织补针说,“什么也没有,不过自以为了不起罢了。他们是五个兄弟,都属于手指这个家族。他们互相标榜,虽然他们是长短不齐:最前面的一个是‘笨摸’(注:“笨摸’、“餂罐”、“长人”、“金火”和“比尔——玩朋友”,是丹麦孩子对五个指头所起的绰号。大拇指摸东西不灵活,所以叫做“笨摸”;二指常常代替吞头伸到果酱罐里去餂东西吃,所以叫“餂罐”;四指因为戴戒指,所以看起来像有一道金火;小指叫做“比尔——玩朋友”,因为它什么用也没有。),又短又肥。他走在最前列,他的背上只有一个节,因此他只能同时鞠一个躬;不过他说,假如他从一个人身上砍掉的话,这人就不够资格服兵役了。第二个指头叫做‘餂罐’,他伸到酸东西和甜东西里面去,他指着太阳和月亮;当大家在写字的时候,他握着笔。第三个指头是‘长人’,他伸在别人的头上看东西。第四个指头是‘金火’,他腰间围着一条金带子。最小的那个是‘比尔——玩朋友’,他什么事也不做,而自己还因此感到骄傲呢。他们什么也不做,只是吹牛,因此我才到排水沟里来了!”  “这要算是升级!”瓶子的碎片说。  这时有更多的水冲进排水沟里来了,漫得遍地都是,结果把瓶子的碎片冲走了。  “瞧,他倒是升级了!”织补针说。“但是我还坐在这儿,我是那么细。不过我也正因此感到骄傲,而且也很光荣!”于是她骄傲地坐在那儿,发出了许多感想。  “我差不多要相信我是从日光里出生的了,因为我是那么细呀!我觉得日光老是到水底下来寻找我。啊!我是这么细,连我的母亲都找不到我了。如果我的老针眼没有断了的话,我想我是要哭出来的——但是我不能这样做:哭不是一桩文雅的事情!”  有一天几个野孩子在排水沟里找东西——他们有时在这里能够找到旧钉、铜板和类似的物件。这是一件很脏的工作,不过他们却非常欣赏这类的事儿。  “哎哟!”一个孩子说,因为他被织补针刺了一下,“原来是你这个家伙!”  “我不是一个家伙,我是一位年轻小姐啦!”织补针说。可是谁也不理她。她身上的那滴封蜡早已没有了,全身已经变得漆黑。不过黑颜色能使人变得苗条,因此她相信她比以前更细嫩。  “瞧,一个蛋壳起来了!”孩子们说。他们把织补针插到蛋壳上面。  “四周的墙是白色的,而我是黑色的!这倒配得很好!”织补针说。“现在谁都可以看到我了。——我只希望我不要晕船才好,因为这样我就会折断的!”不过她一点也不会晕船,而且也没有折断。  “一个人有钢做的肚皮,是不怕晕船的,同时还不要忘记,我和一个普通人比起来,是更高一招的。我现在一点毛病也没有。一个人越纤细,他能受得住的东西就越多。”  “砰!”这时蛋壳忽然裂开了,因为一辆载重车正在它上面碾过去。  “我的天,它把我碾得真厉害!”织补针说。“我现在有点晕船了——我要折断了!我要折断了!”  虽然那辆载重车在她身上碾过去了,她并没有折断。她直直地躺在那儿——而且她尽可以一直在那儿躺下去。
  (1846年)  这篇小故事,最初发表在《加埃亚》杂志上。它所表现的内容一看就清楚。1846年夏天,安徒生和他的朋友丹麦著名的雕刻家多瓦尔生,在丹麦的“新岛”度暑假。多瓦尔生一直喜爱安徒生的童话。有一天他对安徒生说:“‘好,请你给我们写一起新的故事——你的智慧连一根织补针都可以写出一起故事来’。于是,安徒生就写了《织补针》这个故事。”这是安徒生在他的手记中写到的。

  严霜满地,明星满天的天气,万籁俱寂。“嘣!”瓦罐摔在大门上①的声音,“梆!”响声迎来了新年。这是大除夕,时钟正敲响十二下。
  “哒得,哒得!”邮车来了。大邮车在城门外面停下来,车子带来了十二个人。再多也坐不下了,所有的位子都有人占了。
  “好啊!好啊!”家家户户都在叫在喊,大伙儿都在庆祝新年的到来。此时斟满了酒的玻璃杯,正被举起为新年祝酒干杯:
  “祝你在新年健康,幸福!”他们都这么说,“娶个小娇妻,赚上一大堆钱!万事吉祥如意!”

  布赖斯把爱德华背在肩上。他迈开步子走了起来。

是的,人们就是这么希望的。杯子叮叮噹噹,而——邮车载着那些异邦来的客人,那十二位旅客停在城门那里。他们都是些什么人?他们带有护照和行李,是的,还有给你、给我、给城里每一位的赠礼。这些异邦人都是谁?他们要干什么,他们带来了什么?

  我是为萨拉·鲁思来接你的,”布赖斯说,“你不认识萨拉·鲁思。她是我的妹妹。她生病了。她有一个瓷制的婴儿娃娃,她很喜欢那个婴儿娃娃,可是他把它弄碎了。”

  “早安!”他们对看守城门的人说道。
  “早安!”他说道,因为,你知道,时钟已经敲过了十二点。
  “您的名字?您的职业?”守卫问头一个下车的那位。“看护照!”那位先生说道。“我就是我!”也真是位颇有点派头的人,穿的是熊裘大衣和高统雪橇靴。“我就是被人寄以许许多多希望的那个人。天亮以后,白天来看我,想要新年礼物的话!我会大把大把地撒铜板银币,散发礼物的。是的,我举行舞会,不多不少三十一个舞会,再多的夜晚我可没有了。我的船被冰冻住了,可是我的办公室里是满暖和的。我是批发商,名字叫一月。我身边只有帐单。”
  接着下来了第二位。他是经营娱乐业的,他是一位经理,戏剧、化装舞会等等能找得到欢乐的活动他都经营。他的行李是一只大桶。
  “那是忏悔节时敲的,敲出来的可大大不止是猫啊②,”他说道。“我要让大家,也让我自己高兴高兴。因为我是我们全家中寿命最短的,我只有二十八天!是的,可能会有人给我加上一天,不过那也一个样。妙啊!”
  “您不能这么大声喊的,”守卫的人说道。
  “我正是要这么喊!”那个人说道,“我是嘉年华会③的王子,用二月的名字各处旅行。”
  接着第三位下来了。完全是一副斋公的模样,不过他多了一股不可一世的气味。因为他是“四十骑士④”一家的,而且可以预言天气。但是那并不是什么肥缺,所以他崇尚斋戒。他的装饰是扣眼上插上一束紫罗兰,可是束儿很小。
  “三月,快走开⑤!”第四位喊道,推了第三位一下。“三月,快走开!进看守屋去,那儿有混合酒!我闻到味道了!”不过那并不是真的,他四月不过是想骗他一下罢了,这家伙就是以愚人开始的⑥。看上去他对愚弄人倒是很开心的。他显然不大干事,而尽是在过圣节⑦。“我的心情时好时坏!”他说道,“下雨出太阳⑧,搬出又搬进!我也是搬家代理⑨,我代理殡葬,我会笑又会哭。我箱子里有一套夏装,可是现在穿它也未免太不成体统了。我来了!到热闹场合去,我便穿上袜子,套上皮手筒。”
  接着有一位女士从车上走下。
  “我是五月小姐!”她说道。穿着夏装和套靴。她的长裙是山毛榉叶那种浅绿色的,头发上插着一枝银莲花。此外,她身上还有一股车叶草的香味,所以守卫便嗅了嗅。“上帝保佑你!”她说道,这是她的祝福话。她很可爱!她是一位女歌唱家,不在舞台上,而是在树林里;不在集市商棚间,不,而是走在清新、碧绿的树林中,为自己的快乐高兴而唱。她的针线袋里有一本克里斯钦·温特的《木刻》⑩,因为它们就像山毛榉林一样,有一本《理查德小诗选》⑾,这些诗就像是车叶草。
  “夫人来了,年轻夫人!”车里面喊道。于是夫人下来了,年轻、漂亮,高傲美貌。她生来就是没精打采的⑿,一眼便可看出。她在一年当中最长的一天⒀举行宴会,这样人们便有足够的时间,来吞食那许多道佳肴。她乘得起自己的私车,但还是和其他人一起搭邮车来了。她想这样表示一下她并不是目中无人。可她并不是独自一人旅行,她有她的弟弟七月跟着。
  他身体很魁梧,穿着夏装,戴了一顶巴拿马帽。他带的行李很少,天气热带行李多很不方便。他只带着沐浴帽和游泳裤,这不算很多。
  接着妈妈来了,八月夫人,水果商,大桶大桶的水果。她有许多许多的鱼笼,还经营妇女穿的有衬架支撑的裙子。她体胖而热心,她什么事情都参加干,自己搬了啤酒桶给在田地里工作的人。“你必须汗流满面才能糊口⒁,”她说道,“这是写在圣经上的。这之后,大家才能举行林间舞会,才能举行庆丰收宴会!”她是妈妈。
  接着下来另一位先生,职业是画家,色彩大师。这事树林知道,叶子是要变颜色的,而且只要他愿意,可以变得很漂亮。红、金黄、棕褐;树林不一会便变了色。大师像大欧椋鸟一样吹着口哨。他是一个聪颖的画家,他把墨绿色的葎草缠在自己的啤酒杯上,很好看。他很有装点布置的眼光。现在他带着自己的颜料罐,他的行李就这么一点儿。
  接着下来的是一位富裕的农民。他心中想着耕作播种月⒂,想着耕田整地。是啊,也想着一点点打猎的乐趣,他有狗,有枪,袋子里有干果,嘎嘎轧轧!他带的东西真多得可怕,还有一把英国犁⒃,他谈论着农业经济,但是因为下来了一位咳嗽和喘气的人,大伙儿没有听到多少,——来人是十一月。
  他伤风了,重伤风,所以他用的是床单而不是手帕。可是他还得跟着姑娘们转,他说道,不过他一去砍柴火,伤风便会好的。因为他是他们那个行会的锯木大师傅。他雕刻滑冰靴消磨夜晚,他知道,不用几个星期人们便用得着这种有趣的鞋具了。
  接着最后一位下来了,使火钵的小老太婆。她觉得很冷,但是她的一双眼睛却像两颗星星似的在闪光。她提着一个花盆,盆里有一小颗云杉树。“我要好好地照料它,要小心地保护它。这样它到圣诞节的时候,便会长得大大的,从地上一直伸到天花板,上面挂满了火烛、金黄苹果和各式各样的剪纸。火钵儿暖得像火炉,我从口袋里掏出童话书,高声地读,于是屋子里所有的孩子都静了下来。不过,树上的玩具娃娃可不安分了。树梢上的小蜡天使扇着金箔翅膀从上面飞下来,亲吻着屋里大大小小的人,是的,包括那些站在窗外唱着伯利恒天上一颗星的圣诞欢歌⒄的穷苦孩子。”
  “好了,马车可以走了!”守卫说道,“十二位都全了。让下一辆旅车上前来!”
  “先让十二位进去!”值班的上尉说道。“每次一个!护照由我管着,人人都一样,一个月有效。在一个月过完了的时候,我要把各人的表现记在护照上。请吧,一月先生,请您进吧。”
  于是他进去了。——等一年过完了,我会告诉你这十二位带了些什么给你、给我和我们大家。现在我还不知道,你自己肯定也不知道,——因为我们是生活在一个奇妙的时代里。
  ①关于摔瓦罐的风俗请见《一年的故事》注1。
  ②在基督教中,复活节前的40天为四旬斋期或大斋期,四旬斋期起于圣灰星期三,这是忏悔节。这一天在欧洲有许多特殊的民俗活动。这里讲的便是丹麦的习俗。
  在圣灰星期三,人们要把一只活猫装在一只木桶中。木桶挂在街上,容许人骑马持锄一类的器物击桶,幸运能击破木桶使猫从桶中逃出的人,便被称为猫皇。这种习俗本来起于基督教之前,但后来为基督教所容许。这种习俗本世纪初逐渐消失,人们并且逐渐在桶中装糖果替代活猫。
  关于复活节请见本篇注7。   ③在忏悔节后一日举行的化装舞会。
  ④在欧洲有传说讲,有40位基督教骑士于公元320年在小亚美尼亚由于拒绝对神奉祀而被处死。“四十骑士”在欧洲是3月9日的代称。民间有这样的迷信,3月9日这一天是什么天气,这天气便会持续40天。所以说可以预言天气。
  ⑤这里“3月”用的是丹麦文Marts,“快走开”用的是英文March。r英文里就是March,同时也是三月的意思。
  ⑥指4月1日。4月的第一天,在欧洲民俗中是“愚人节”。⑦在基督教中,每年春分后月圆后的第一个星期日为复活节星期日。从这天开始到以后的40天的基督升天节都是节期。复活节是随月亮而定的,因此有时在3月,有时在4月,但复活节期则大部在4月。复活节的星期日是“棕榈主日”,之前的星期四是“濯足星期四”,星期五是“耶稣受难日”,“棕榈主日”后的一个星期一是“第二个棕榈主日”。这几天在丹麦都是假日。
  ⑧丹麦的4月,天气变化无常。
  ⑨1799年7月1日丹麦把4月的第3个星期二确定为房屋租赁的起迄日,大家在这一天便搬出搬进。
  ⑩温特(1796—1876),丹麦著名诗人,《木刻》是他的诗作。安徒生1860年圣诞节写成这篇童话。这时《木刻》恰好出了新版。⑾克里斯钦·理查德(1831—1892),丹麦诗人。他的处女作《小诗选》也是1860年圣诞节出版面世的。
  ⑿没精打采是“七个长眠人”的通俗译法。“七个长眠人”的故事背景是:据说有7个基督教徒在德西乌斯(201—251)皇帝大迫害时就被封在一个他们在里面睡眠的洞中,直到447年才醒来。“七个长眠人”是6月27日的代称。丹麦俗话说,如果一个人在6月27日这一天早晨7时还不醒(6月在丹麦天很长,早晨3、4点钟天已大亮),那么他在这一年中便总不能早起。
  ⒀指6月21日或22日夏至。这最长的一天在丹麦是民俗仲夏节,大家都要烧秽,驱邪。参见《守塔人奥勒》注2及3。
  ⒁圣经旧约《创世纪》第3章第19句。亚当和夏娃吃了知善恶树上的果子,被上帝逐出伊甸园时,上帝对亚当说的话。
  ⒂丹麦古时把10月称作耕作播种月。
  ⒃丹麦在19世纪初引进了英国的比较先进的犁,逐步取代了丹麦的比较落后的犁。
  ⒄基督教圣诞节时要唱一系列的圣诞欢歌。其中有的便是讲到耶稣诞生时,天空出现奇星,东方有三位麻葛(东方三博士、三智者或三王)随着奇星的指引来到耶稣诞生地伯利恒,要向耶稣朝拜、献上礼物。关于耶稣诞生时三位葛麻朝拜伯利恒的故事,圣经新约《马太福音》有记载。《路加福音》的记载则略有不同。

  “他把它弄碎了。他喝醉了,一脚踩在那娃娃的头上,使它碎成了无数片。那些碎片是那么小,我不能把它们再复原了。我不能。我试过一遍又一遍。”

  故事讲到这里,布赖斯停下了脚步,摇着头,用手背擦着他的鼻子。

  “萨拉·鲁思后来就没有什么可玩的东西了。他什么也没有给她买。他说她什么也不需要。他说她什么也不需要是因为她可能活不下去了。可是他却不明白。”

  布赖斯又开始走了。“他不明白,”他说。

  爱德华搞不清这个“他”指的是谁。他所清楚的是他就要被带给一个小孩儿以弥补失去一个玩具娃娃的空缺。一个玩具娃娃。爱德华是多么厌恶娃娃啊。被看成一个娃娃之类的替代物使他很生气。不过他还是应该承认,这比被钉住耳朵挂在木杆上要好多了。

  布赖斯和萨拉·鲁思住的房子是那样又小又歪斜,以致爱德华一开始都不相信那是座房子。他倒把它误认为是鸡舍了。屋子里面有两张床和一盏煤油灯,别的就没有什么了。布赖斯把爱德华放在一张床的床腿旁,然后点上了煤油灯。

  “萨拉,”布赖斯小声说道,“萨拉·鲁思。现在你得醒醒了,宝贝儿。看我给你带来了件什么东西!”他把口琴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吹起了一支简单的曲子的开始部分。

  那个小女孩从她的床上坐起来,立刻就开始咳嗽起来。布赖斯把手放在她的背上。“没事的,”他告诉她,“好啦。”

  她很小,可能有四岁。她长着浅黄色的头发,即使在微弱的灯光下,爱德华也可以看到她的眼睛和布赖斯的一样是有着同样金色光芒的棕色的。

  “好啦,”布赖斯说,“你先咳嗽吧。”

  萨拉·鲁思听从了他的话。她咳嗽了一声,一声,又一声。煤油灯把她的颤抖的身影投射到小屋的墙上,弓着的身子显得很小。那咳嗽声是爱德华听到过的最凄惨的声音,甚至比夜鹰的哀鸣更加凄惨。萨拉·鲁思终于止住了咳嗽。

  布赖斯说:“你想看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吗?”

  萨拉·鲁思点了点头。

  “你得闭上眼睛。”

  那个女孩闭上了眼睛。

  布赖斯拿起爱德华,扶着他使他就像一个士兵一样直立在床头。“现在好啦,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萨拉·鲁思睁开了眼睛,布赖斯移动着爱德华的瓷腿和瓷胳膊,让他看上去就像在跳舞一样。

  萨拉·鲁思大笑了起来并拍着她的手。“小兔子!”她说。

  “这是送给你的,宝贝儿。”布赖斯说。

  萨拉·鲁思先看了一眼爱德华,又看了一眼布赖斯,然后又看着爱德华,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带着怀疑的目光。

  “他是属于你的了。”

  “我的?”

  爱德华很快就发现,萨拉·鲁思说话一次几乎不超过一个词。超过一个词,至少几个词串在一起就会使她咳嗽。她控制着自己。她只说那些必须要说的话。

  “你的,”布赖斯说,“我是特意为你而弄到他的。”

  得知这一点,萨拉·鲁思又不由得一阵咳嗽,身子又弓了起来。一阵咳嗽过后,她把身子伸直了并伸出她的手臂。

  “好啦。”布赖斯说。他把爱德华交给了她。

  “小娃娃。”萨拉·鲁思说道。

  她前后摇动着爱德华,低头凝视着他并微笑着。

  爱德华平生从来没有像个婴儿一样被看护过。阿比林没有这样做过。内莉也没有。布尔绝对也没有。被人如此轻柔而又狂热地抱着,被人那样充满爱意地俯视着给他一种奇异的感觉。爱德华感觉到他瓷制的身体都热血沸腾了。

  “你要给他起个名字吗,宝贝儿 ?”布赖斯问道。

  “詹理斯。”萨拉·鲁思说,眼睛还在注视着爱德华。

  “詹理斯,嘿!这可是个好名字。我喜欢这个名字。”

  布赖斯轻轻地拍着萨拉·鲁思的头。她还在盯着爱德华看。

  “别作声。”她对爱德华说,一边前后摇着他。

  “从我第一眼看到他,”布赖斯说,“我就知道他是属于你的。我对自己说,‘那个小兔子是给萨拉·鲁思的,毫无疑问。’”

  “詹理斯。”萨拉·鲁思喃喃地说。

  在小屋的外面,雷声炸响,接着传来了雨点落在马口铁的屋顶上的声音。萨拉·鲁思前后摇动着爱德华,前后摇动着,布赖斯拿出他的口琴开始吹了起来,并使他的乐曲声和着雨点的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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